鼎口那两枚青铜铭牌还泛着微光，指尖悬在半寸处，没落下去，也没收回来。

空气里玉珏的低鸣还没散尽，像根细弦绷在耳膜上，轻轻一碰就要颤。

方浩没动，只把悬着的手往下移了寸许，掌心“啪”地按在青砖地上。砖面微凉，带着前一刻蛟龙肉干蹭过的油星，还有点潮气——昨夜楚轻狂蹲这儿啃完最后一块，顺手抹了把嘴，又拿袖子擦过砖缝。

掌心一贴实，青铜鼎嗡地轻震一下，鼎口铭牌同步亮了半息，光不刺眼，也不扩散，就安安静静浮在那儿，像两枚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旧钱，锈得恰到好处。

廊道尽头光影一漾，不是风掀的，也不是光晃的，是穹顶自己裂开一道水幕似的口子，无声无息垂下来，露出内里一方环形石台。台面青灰，边缘刻着双螺旋纹，纹路浅，但每一道都嵌着细如发丝的银线，正随着鼎口微光，微微呼吸。

方浩侧身，朝那空处略一颔首：“请族长启仪。”

话音落，石台中央浮起一枚光核，双螺旋缠绕旋转，转得不快，却稳。倒影错位的节奏，咔地一顿。

新生文明代表A站在台边，袖口刚恢复原样，指尖还残留一点扭曲符文褪去后的麻痒。他没看袖子，只盯着光核，喉结上下一滚，又压住了。

晶魄与灵枢族长从光幕中走出，袍子素白，没绣纹，没镶边，连腰带都是灰麻绳系的。他没说话，只抬手，两袖交叠于胸前，像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光核应声一跳，转速慢了半拍，再稳稳提上去。

灰线来了。

不是从天上掉，也不是从地底钻，是凭空生的，细若游丝，灰得发哑，密密麻麻缠向众人脚踝、手腕、后颈。方浩看见自己左手小指头尖儿上，一根灰线正绕着打转，绕三圈，停一息，再绕三圈。

他没甩，也没掐诀。

右手三指并拢，在左掌心飞快画了一道——歪歪扭扭，像小孩用炭条涂的，起笔重，收笔飘，中间还断了一下。画完，符痕即散，掌心却烫了起来，一股子铁匠铺子刚出炉的熟铁味儿，混着点汗气。

他左手一翻，直接覆在A后颈上。

A身子一僵，没躲，也没回头，只是肩胛骨往里缩了缩。

方浩掌心热气透过去，不催灵力，就传个温度，一下，两下，三下……A的呼吸跟着慢下来，吸气时肋骨撑开，呼气时肩头沉落，节奏跟方浩掌心余温起伏严丝合缝。

灰线缠绕的速度，唰地一滞。

光核嗡地一声，清越得像敲了一口新铸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