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左手还按在青铜鼎上，指节没松，心跳一下，门缝里那点律动也跟着跳一下。

他没动。

陆小舟蹲在第三级台阶边，药篓口敞着，翡翠白菜叶卷了边，叶脉银光微弱，像刚熬完夜的人眼皮底下泛青。

楚轻狂靠墙站着，剑鞘斜抵右胯，拇指正一下下蹭着剑格，嘴里念：“寅时三刻，宜布种，忌推门。”

剑齿虎卧在更前头，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尾巴尖垂在地上，轻轻扫着青苔碎屑，扫得整条通道都浮起一层淡绿绒毛似的光晕。

方浩忽然抬脚，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撤，是让。

陆小舟立刻起身，从怀里掏出个灰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头黑亮油润的混沌土——不是泥，是颗粒状，颗颗圆润，像炒熟的豆子，又比豆子沉，往地上一倒，叮当两声脆响。

“这土……”楚轻狂歪头，“昨儿喂马的槽底刮下来的？”

“不是。”陆小舟摇头，把土往通道两侧空地处匀开，指尖沾了点，凑近鼻尖闻了闻，“有股焦糖味儿，还带点铁锈气。”

剑齿虎鼻子动了动，耳朵竖起，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不是威胁，是认可。

方浩点头：“种。”

陆小舟从药篓最底下摸出三粒翡翠白菜种子，两截变异藤蔓根茎——断口处渗着乳白汁液，黏手，拉丝，像刚剥开的藕。

他把种子埋进混沌土，根茎斜插，拍实，没浇水，只用拇指在每处按了一下，压得严实。

土面静了三息。

然后——

噗。

第一粒种子顶破土皮，嫩芽弯成钩，抖了抖，伸直，叶子还没展开，叶尖已泛出一点翠光。

噗、噗、噗。

藤蔓根茎抽条，贴着岩壁往上爬，不缠，不绕，只走直线，节节拔高，每长一寸，茎干就粗一分，表皮泛起细密银纹，像有人拿银针在上面绣了道符。

三米高的翡翠白菜茎杆破土而出，咔嚓一声脆响，茎节爆开，三片大叶哗啦展开，叶面油亮，脉络如河网，银光顺着叶脉奔涌，一圈圈往外荡。

空气里那股梅子腐味淡了，土腥气也没了，取而代之是一股清冽水汽，混着新割青草和晒干稻秆的暖香。

方浩吸了口气，胸腔一松，灵气在经脉里滑得顺溜，连丹田都微微发烫。

他侧身，朝楚轻狂抬了抬下巴。

楚轻狂会意，抬手，剑未出鞘，只以剑鞘尾端点地，三下，轻重不一。地面震了三下，节奏跟方浩心跳错开半拍，却刚好卡在灵息起伏的间隙里。

剑齿虎喉咙里咕噜一声，前爪抬起，又落下，掌心拍地。

咚。

不是震，是压。

一股沉厚妖气自它爪下散开，贴着地面漫过去，所过之处，混沌土微微鼓起，像底下有活物在翻身。

灵息稳了。

陆小舟站直，抹了把额角汗，咧嘴一笑：“成了。”

话音刚落，石门缝隙里，一道灰黑色丝线倏然射出，细如蛛丝，无声无息，直扑最近那株翡翠白菜的根部。

剑齿虎尾巴猛地一甩，横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