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家媒体的记者准时到了。

没什么阵仗。没有长枪短炮，没有发布会那种台子。就是几把椅子，一张茶几，于龙坐在对面，李娟在旁边做记录。记者们问的都是提前列好的问题，于龙一个一个答。问到基金会数据，他把财务报表摊在桌上，每一笔都有出处；问到赵天豪案后续，他说“等司法程序，相信法律”。最后一个问题，问他做这些事是终点还是起点，他想了想，说：“都不是。是第一步。”

有个女记者合上录音笔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其实我们之前也差点信了那个假视频”。声音很轻，但屋子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于龙没接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女记者低下头，把录音笔收进包里，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记者们刚走，林薇就从楼上下来，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刚才一直在楼上盯着直播。

“反应不错。”她往下划了划评论区，“基本都是正面的。之前那几个转假帖子的自媒体，有一个已经删了。”

“还有一个呢？”

“还在观望。Z先生说他们IP跟那两个假记者有关联。罗文已经拟好了律师函，随时能发。”

“先不发。”于龙想了想，“再等等。看他们下一步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了。不是敲门——是直接推，力气大得门把手撞上了墙。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像纸，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拽着背包带子，指节全是白的。她看见于龙，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句。

“求求……求求你们……”

林薇两步走过去扶住她。“您别急，慢慢说。”

女人一下子哭出来了。不是那种呜呜的哭，是大口大口喘气却憋着不敢出声的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我、我孩子……我就转身买个东西，一回头就不见了……才三岁，就这么高……”她蹲下去，手在膝盖以下比了比，比完那只手就搁在那儿不停地抖，“我找了快一个小时了……报警了，警察说还要等……我等不了……我等不了……”

林薇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于龙蹲下来，跟她平视。他注意到她指甲缝里有超市购物袋勒出的红印，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被反复放大缩小的照片——一个圆脸小男孩，门牙缺了一颗，冲着镜头笑。

“在哪儿走丢的？几点？穿什么衣服？”

“前面那个超市门口，大概九点多……”她一边说一边划手机，手抖得密码输了两回都没解开，“穿、穿一件黄色的小外套，背后有个小熊……”

于龙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不是他主动触发的——系统界面自己弹了出来，一行小字在视野右下角跳：“检测到紧急助人场景。是否激活‘儿童寻人·高级’技能？说明：该技能可辅助分析儿童走失的高概率活动轨迹，配合周边监控数据使用效果更佳。”

他默念了声“是”。

然后站起来，对林薇说：“你留在办公室，我跟她去找。打给孙队长，调超市门口的监控。”

林薇已经在拨号了。

电梯里，女人一直在发抖，两只手攥着手机，屏幕上乐乐的照片被眼泪打湿了，她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他叫乐乐。”她说，嗓子已经哑了。

“乐乐妈妈，你最后看见他是在超市哪个位置？”

“零食区……他说想吃饼干，我说不行，他说就看一下，我就松了手……”她又哭了。眼泪落在屏幕上，正好落在乐乐脸上。

于龙没再问。走出办公楼大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他脑子里那行提示又闪了一下——“技能分析完毕。三岁男童，走失时间约四十分钟。高概率方向：商铺门前有玩具陈列的区域。”

玩具陈列。超市旁边有个文具店，门口摆了一排扭蛋机。他每次路过都看见有小孩趴在那儿玩，攥着硬币，踮着脚尖往机器里塞。画面在脑子里一闪——不是技能给的，是他自己在这片街区走了几百遍之后，眼睛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