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死寂,唯有香炉之内炭火偶传来细微的噼啪轻响。
魏庄垂首敛眸,身姿恭谨,并不抢先开口答话,主动将回话的机会留给身侧的刘弘。
刘弘袖下的指尖微微收紧,心中虽有几分忐忑,却不愿刻意遮掩,向前踏出半步,躬身一揖,语声坦荡沉稳:“回禀陛下,臣听闻太子殿下身染沉疴,心中挂念不已。臣自踏入朝堂,多得东宫上下诸多照拂,太子殿下亦曾数次暗中提点,于臣有周全提携之恩。于情于理,臣理应前往东宫探视,略尽人臣之心。奈何东宫侍卫奉守禁令,臣与魏大人终究未能入内。”
话音落定,刘弘抬眼,恰好对上白衍投来的视线。
帝王漆黑深邃的眼眸之中,骤然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亮光,那是压抑十二载的期盼,冲破重重克制,不经意间流露而出。
白衍视线微微偏移,望向身侧垂立的魏庄。
魏庄头颅微垂,头颅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幅度微小,若非刻意留意,几乎察觉不出。
便是这一记无声的确认,压在白衍心底十余年的思念、煎熬与忐忑,尽数翻涌激荡。胸腔之中心绪汹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强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敛去眼底汹涌的情绪,对着魏庄淡淡开口吩咐:“魏庄,你先行退下。”
“臣遵旨。”魏庄没有多言半句,深深叩首行礼,转身缓步退出御书房。
厚重殿门再度闭合,偌大空旷的御书房之内,便只剩下帝王白衍,与兵部参事侍郎刘弘二人。
偌大殿堂静得可怕,周遭再无旁人,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之中悄然蔓延。
白衍缓步从御案高台走下,一步一步行至殿中,与刘弘相隔数步而立。
他静静打量眼前少年,清隽挺拔的身形,眉眼轮廓之间,依稀能看见明德皇后周薇当年的影子,心口不由得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
“刘弘。”白衍放缓了声调,褪去处理万机时的冷硬凌厉,带上几分闲谈叙旧的意味。
“你以探花之身跻身朝堂,至今已有不少时日。朕日日被天下诸事缠身,竟还未曾好好同你这一位新科俊杰静坐谈心。今日朝外诸事暂且搁置,你我君臣,不妨闲谈片刻,如何?”
刘弘闻言,浑身微微一震,眉宇间漫开浓浓的惊愕。
自接到传召入宫的那一刻起,他心中万般揣测,预想过无数种局面。
他以为帝王会追问东宫之事,或是问责朝堂暗流,甚至已经做好被盘问隐秘心事的准备,万万没有想到,这般紧急的传召,目的仅仅只是君臣闲谈叙话。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和,非但没有让刘弘放下戒备,反倒令他心底警铃大作。
无数念头在脑海之中飞速盘旋。难道陛下已经窥破自己心底埋藏的复仇执念?还是已经查到自己身世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