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的目光凝视着骨片上的图腾,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刻痕,将上面沾染的一丝毒血慢慢抹去。骨片入手微凉,却带着一股极其隐晦、甚至连地心冥火都感到一丝躁动的奇异波动。
这股波动很微弱,像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某种外力强行压制着,但其本源却透着一股与蔚蓝星稀薄灵气截然不同的古老气息。
凌霄双眼微阖,眉心深处那磅礴的神魂之力分出一缕,化作一根无形的探针,极其蛮横地刺入骨片表面那层泛着厚重包浆的包覆层。
“嗡——”
接触的瞬间,凌霄的脑海中响起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那刻画在骨片上的双头蛇图腾,在神魂的感知下竟然诡异地“活”了过来。两条蛇首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暗红色的颜料化作滔天血海,企图将凌霄这缕探底的神魂直接吞噬。
“雕虫小技。”
凌霄冷哼一声。
神魂探针瞬间燃起一层紫金色的火焰。那片幻化出的血海在接触到地心冥火的刹那,犹如遇到克星般发出凄厉的惨叫,轰然溃散。
凌霄重新睁开眼。
骨片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表面的图腾没有丝毫变化,但那种隐晦的波动却彻底沉寂了下去,像是被彻底打服了的野兽,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非妖非兽,而是某种修炼阴寒功法的人类修士,取下自己的眉心骨,用精血和神魂熬炼而成的魂器残片。”凌霄的目光犹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这件战利品,“用这种低劣的阴煞之物当信物,那个戴傩面具的女人,底细倒是不算干净。”
他反手将骨片收入怀中,随后左手在半空中捏了一个散印。
悬浮在院落上空的十二道暗金色光柱骤然一颤,接着如同退潮的江水般迅速黯淡,化作点点流光重新没入青石板地下的十二个孔洞之中。
那股笼罩着整个庭院的至阳至刚之气,随着阵法的撤去,开始如冰雪般消融。原本被高温蒸干的空气,重新填满了深秋夜风的微凉。墙角处,几只方才被阵法余威吓得装死的秋虫,试探性地摩擦了一下翅膀,发出两声断断续续的微弱鸣叫。
“少爷。”
院门外,传来王虎刻意压低的粗犷嗓音。哪怕隔着厚重的木门,凌霄依然能听出他声音里那一丝极力掩饰的紧绷。
“进来。”凌霄重新坐回青石桌旁。
“吱呀——”
黑漆大门被推开一半。王虎像是一头谨慎的黑豹,侧身滑入院内。
当他的目光扫过庭院的那一刻,这位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退役兵王,浑身的肌肉不可抑制地瞬间痉挛了一下。
院子里没有血流成河,但这种诡异的死寂和残留的破坏痕迹,却比最惨烈的战场更让人头皮发麻。
青石板地砖上,被腐骨尸蟞腐蚀出的数百个坑洞冒着刺鼻的焦糊味。距离大门两步远的地方,一具穿着黑色长袍的残破尸体仰面朝天地瘫软在那里。
王虎的视线定格在尸体上。
那具尸体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左腿膝盖以下被烧成了焦炭,右臂齐肘而断,伤口处没有流出一滴血,反而呈现出一种风化的灰白色。最让人胆寒的,是尸体胸口的皮肉被他自己抓得稀烂,透过肋骨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原本应该鲜红的内脏,此刻竟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别看了,心脉已经被火气烧成了灰。”凌霄拿起桌上那只空了的紫砂壶,声音平淡。
王虎猛地打了个寒颤,迅速收回目光,快步走到青石桌前,单膝跪地:“少爷,属下来迟了。外面暗羽的兄弟没有察觉到任何活物靠近的动静,这个家伙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他身上带着敛息的邪物,你们察觉不到很正常。”凌霄将紫砂壶推到一旁,“外围有被惊动吗?”
“没有。”王虎站起身,垂手而立,“老爷子那边我也安排了最精锐的三个暗哨守着,一切正常。”
“找个袋子,把他装起来。顺便去我的偏房,矮几下面有一个白色的瓷瓶。”凌霄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滴一滴在上面,连骨头带衣服,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地上的这些毒液坑洞,明天找几个靠谱的泥瓦匠,就说是昨天暴雨雷击劈坏的,重新铺一下。”
“是!”
王虎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大步走进偏房。不到半分钟,他便拿着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瓷小瓶走了出来。
他走到尸体旁,拔开木塞,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一滴透明的液体滴在尸体的胸口上。
“嗤——”
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的白烟升起,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连同他身上那件被烧焦的黑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解。没有刺鼻的恶臭,也没有令人作呕的血水,就像是春雪遇到了滚烫的开水,短短十几秒钟,整具尸体就化作了一小滩透明的液体,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渗入了泥土之中。
甚至连尸体原本躺着的地方,都被这种液体顺带着清洗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