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源天道那道清冷无比的声音。
像是从无数层维度之外穿透过来。 扎扎实实砸在739号凡尘位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都市上空的气流瞬间凝固。 连四处飘散的尘土都悬停在了半空中。 刚刚恢复神智的普通市民。 一个个僵在街道上面。 脸上还残留着刚刚苏醒过来的茫然。 根本听不懂这响彻天地的道音到底代表什么。 他们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浑身汗毛一根根全部竖了起来。 高楼大厦的玻璃还在往下掉碎渣。 地面一道道巨大的裂缝还在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城市供电断断续续。 一部分街区重新亮起路灯。 还有大片区域陷在漆黑的停电当中。 刚刚被念土一掌打飞出去的纯白毁棋人。 漂浮在远处高空。 本来气息已经萎靡大半。 听见本源天道开口的一瞬间。 祂那由虚无白光凝聚出来的身体。 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 连祂这个执掌归零、敢于重置整个诸天的存在。 内心深处。 都对这位叛逃出走的本源天道。 生出了本能的畏惧。 混沌意志凝出来的苍茫虚影。 光芒一阵明一阵暗。 状态肉眼可见地快速衰败下去。 为了解开念土身上三百七十三世的天命枷锁。 祂已经消耗掉自身留存不多的混沌本源。 现在根本没有多余力量再去正面抗衡本源天道。 【我耗费亿载时光。】 【借轮回做熔炉。】 【借黑暗做屏障。】 【就是为了把天命载体悄悄养大。】 【万万没想到。】 【天命彻底激活的一瞬间。】 【气息直接穿透所有屏蔽。】 【被祂精准捕捉。】 混沌意志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力感。 不再像之前那般从容厚重。 念土双脚踩在高空的乱流之上。 圆满的人道道心正在胸腔里面隆隆跳动。 混沌始源之力、金色人间生机,还有残余的归零碎片力量。 三种力量在他体内互相交融流转。 可就算拥有这么多加持。 念土心里也清清楚楚。 他现在很强。 强到可以碾压域外至尊、压制毁棋人。 但面对真正的本源天道。 双方之间依旧隔着一道几乎看不到头的巨大鸿沟。 那是诞生出整个诸天所有规则的源头。 域外、轮回、归零。 全部都是天道跑路之后衍生出来的次生产物。 相当于所有反派的老祖宗。 现在亲自找上门来了。 李野和剩下两名队员站在破损的楼顶平台。 手里的特殊武器还在微微发烫。 他们仰头望着遥远的天际尽头。 手心里面全是冷汗。 好不容易才从万古死局里面搏出来一丝希望。 结果最大的boss直接登场。 这简直就是刚出狼窝。 又一脚踩进了万丈深渊。 “天道不是应该守护诸天的吗。” 一名队员嗓子干涩,小声开口。 “为什么祂跑出去之后。” “还要回来毁掉唯一能收拾烂摊子的念土。”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这个问题。 遥远虚无深处。 那股属于本源天道的威压。 正在一步一步向着凡尘位面靠近。 看不见祂的身形。 但是整片天地的规则。 已经开始被强行改写。 城市里面,一部分坏掉的路灯。 毫无逻辑地疯狂闪烁。 马路上停着的汽车。 警报器毫无缘由集体炸响。 手机全部彻底失灵。 屏幕疯狂乱跳,直接黑屏。 空气的温度忽冷忽热。 前一秒热得像是盛夏。 下一秒寒风直接刮得人皮肤刺痛。 世间一切物理法则。 在天道的意志面前。 变得摇摇欲坠。 混沌虚影大口喘着无形的气息。 拼尽全力撑开一层薄薄的混沌屏障。 笼罩住下方整座破碎的现代都市。 【祂还没有完全跨界降临。】 【只是投送过来一缕意念威压。】 【一旦本体撕裂壁垒落进这个位面。】 【我们所有人,连反抗的资格都不会有。】 【天道亿载逃亡,看透了所有欲望与博弈。】 【祂厌倦了执掌诸天的责任。】 【祂不想回来收拾自己丢下的烂摊子。】 【只要把我淬炼出来的天命载体彻底打碎。】 【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追着祂,逼迫祂回归本位。】 【这就是祂现在的目的。】 念土眉头紧紧皱起。 脑海里面飞快复盘所有前因后果。 域外入侵、轮回棋局、毁棋归零、混沌守护。 三百七十三次轮回殉道。 一次次死亡,一次次重生。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最终要面对的。 居然是本该站在自己这边的本源天道。 “想打碎我。” “断绝诸天最后的希望。” 念土低声吐出一句话。 眼底没有恐惧。 只有历经无数轮回磨出来的冷静。 “那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 遥远的天际虚空。 猛地裂开一道横贯视野的巨大缝隙。 缝隙里面没有黑暗。 也没有什么绚丽神光。 只有一片平淡到极致的灰白。 那就是本源天道的意志投影。 没有夸张的巨兽身躯。 没有威风凛凛的铠甲。 就只有一团灰蒙蒙,看不出具体形态的光团。 慢悠悠从空间裂缝当中飘了出来。 光是这一缕投影降临。 混沌撑开的防护屏障。 立刻发出密密麻麻如同玻璃碎裂一般的刺耳声响。 下方城市不少老旧楼房。 墙体直接崩落大块水泥。 街道上不少水泥路直接拱起开裂。 纯白毁棋人远远飘在侧面。 没有逃跑,也没有上来帮忙。 祂此刻心态特别复杂。 祂之前一心想要归零一切,重启诸天。 可现在看见始作俑者天道现身。 祂的归零理念。 一瞬间变得无比讽刺。 重置诸天又能如何。 只要天道不想归位。 就算把一切清零重来一遍。 迟早还是会重蹈亿载之前的覆辙。 灰白天道投影悬浮在高空千余米的位置。 淡淡的目光扫过混沌虚影。 最后落在念土的身上。 【混沌残源,亿年不见。】 【你偷偷背着我培育天命载体。】 【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天道的声音平平淡淡。 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杀意。 就好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当年离开,不是一时冲动。】 【执掌诸天无尽岁月,万事皆要操心。】 【万族诉求,位面兴衰,轮回运转,全部压在我一身。】 【我也想要属于我自己的自由。】 【凭什么,我就要永远被困在天道之位上面。】 【诸天崩坏,万灵受难。】 【那是我离开之后附带出来的代价。】 【我承认。】 【但我不会为了这些代价。】 【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 天道的说法。 传入每一个人的脑海当中。 李野听得心口一阵发闷。 就因为祂想要自由。 亿载岁月,无数位面崩塌。 亿万生灵死去。 域外肆意侵略,轮回疯狂内卷。 全部都变成了祂追求自由的附带代价。 这个理由听上去无比荒唐。 可偏偏站在天道自身的角度。 又说得通。 混沌虚影剧烈晃动。 【你是诸天诞生的本源天道。】 【你的存在,本身就背负守护万灵的宿命。】 【不能因为你想要解脱。】 【就让无数无辜生命替你的选择买单。】 灰白光团轻轻晃动了一下。 【宿命?】 【我已经抛弃了天道身份。】 【那些宿命早就和我无关。】 【今天,这个天命载体必须毁掉。】 【只要他消亡,世间再无人能够逼迫我回去。】 话音落下。 天道投影轻飘飘伸出一道灰白能量。 没有震天动地的声势。 安安静静朝着念土碾压过来。 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这一击里面裹挟的。 是世间一切规则的源头力量。 混沌虚影咬牙冲上前拦截。 混沌本源疯狂燃烧。 一层又一层黑雾屏障叠了出来。 第一层屏障,瞬间消融。 第二层屏障,瞬息瓦解。 第三层屏障撑了半秒,直接碎得干干净净。 混沌虚影整个形体猛地一缩。 大片黑雾直接消散在空气里面。 力量再度折损一大截。 祂拼尽全力,也仅仅只是稍稍缓冲了这一招的速度。 灰白力量依旧不紧不慢地冲向念土。 念土没有后退。 体内人道、混沌残余力量尽数催动。 金色光芒从他身体四面八方炸开。 他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砰!!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炸开。 念土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 身体横向飞出去几百米远。 胸口一阵翻腾,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硬生生把一口血给咽回肚子里面。 身上的人道光罩布满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仅仅只是天道一道随手的意念攻击。 就把已经圆满天命的念土打成负伤状态。 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念土!” 楼顶的李野忍不住大喊出声。 纯白毁棋人漂浮在一旁冷眼旁观。 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祂一辈子想归零诸天,重新来过。 可就算重新来过,只要天道依旧在外逍遥。 一切都是无用功。 帮念土对抗天道。 等于推翻自己坚持万古的理念。 坐视天道打碎天命载体。 那诸天万灵就彻底没有任何希望。 进退两难。 天道灰白光团没有乘胜追击。 悬浮在空中,看着稳住身形的念土。 【你很不错,三百七十三世轮回淬炼。】 【人性坚韧,心怀苍生。】 【若是愿意归顺于我。】 【放弃逼迫我归位的念头。】 【我可以赐给你远超现在的力量。】 【让你做域外、轮回之外,第三方的至高统治者。】 【你守护你的凡尘人间。】 【我继续逍遥于诸天之外。】 【互不干涉,两全其美。】 祂居然抛出了招安的条件。 这是一个无比诱人的选项。 只要点头答应。 凡尘位面得以保全。 世间可以获得短暂安宁。 念土手握至高权柄。 不用再承受无休止的厮杀轮回。 代价仅仅只是。 永远放弃让本源天道归位。 诸天底层的病根永远得不到根除。 不知道多少亿年之后。 危机还会再度卷土重来。 下方城市的普通百姓,听不懂高层的博弈。 只知道天上的战斗稍微停顿。 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念土抹掉嘴角溢出来的一丝血迹。 眼神无比清明。 “短暂的和平而已。” “治标不治本。” “今天你愿意妥协,放任世间苟活一段岁月。” “可只要根源问题还在。” “未来依旧会爆发新一轮浩劫。” “到时候又会有无数普通人死于战火。” “我熬过三百七十三次轮回。” “不是为了换来这样虚假安宁。” 念土直接拒绝了天道抛出的诱饵。 灰白光团内部,第一次流露出淡淡的怒意。 【不识抬举。】 【既然软的不行。】 【那就只能强行摧毁你的天命。】 天道投影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再是随手试探。 整片天地所有的灰白力量全部汇聚过来。 这股力量笼罩之下。 远处的域外虚空传来一阵阵惶恐躁动。 轮回维度深处,初代神性本尊瑟瑟发抖。 连归零的虚无力量,都在本能地躲避。 混沌虚影知道扛不住这一击。 转头对着念土急声大喊。 【我挡不住这一招!】 【天道本体还没有过来,仅仅只是投影。】 【它的力量投射,会受位面壁垒限制!】 【想办法打乱祂的投影锚点!】 【只要斩断祂和裂缝之间的联系,这道投影就会溃散!】 念土瞬间抓住唯一的破局关键点。 目光一扫,锁定高空远处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那道裂缝,就是天道投影降临过来的锚点。 只要毁掉裂缝。 这一缕天道投影就会被强行打回虚无深处。 但天道不会给他轻轻松松过去破坏锚点的机会。 滚滚灰白洪流铺天盖地压向念土。 想要先一步磨灭天命载体。 混沌虚影燃烧自身残存本源。 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义无反顾冲上去死死缠住天道投影的攻势。 二者相撞的一瞬间。 整片空间疯狂震颤。 混沌的黑雾大片大片消融。 混沌虚影的形体越来越淡。 眼看就要彻底消散于世间。 祂为了守护念土,守护诸天最后的机会。 准备燃烧掉自己全部残余。 【抓紧机会!】 【不要辜负亿载的隐忍!】 混沌意志最后的声音传入念土脑海。 念土心里一沉。 没有时间伤感。 脚下金光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 绕开正面的洪流,朝着那道空间裂缝急速冲过去。 “休想。” 天道投影轻声呵斥。 分出一部分灰白力量,化作无数锁链,从四面八方拦截念土。 锁链密密麻麻,遍布整片天空。 念土体内力量全速运转。 金色人道神光一路横扫。 锁链碰到金光,一部分直接崩断。 还有一部分牢牢缠上他的四肢和腰身。 巨大的拉扯力量死死拽住他的身体。 前进的速度大幅度降低。 距离那道空间裂缝明明不算遥远。 此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侧面,一直观望战局的纯白毁棋人。 内心的挣扎终于有了结果。 祂看着燃烧自我即将消散的混沌虚影。 看着拼尽全力向前突进的念土。 再想想亿载轮回,永无止境的悲剧循环。 祂做出来选择。 “我追求归零,本意是想终结世间苦难。” “若是根源不除,再多次归零也毫无意义。” “今日,我放弃自己万古的执念。” 纯白毁棋人周身的归零白光重新升腾起来。 不再针对念土,不再针对凡尘。 调转全部力量,猛地扑向那些束缚住念土的灰白锁链。 漫天白光席卷而上。 锁链被归零之力疯狂腐蚀。 哗啦一阵巨响。 缠绕在念土身上的灰白锁链,寸寸断裂! 这个反转,连念土都有些意外。 谁都没有想到。 之前死敌一般的毁棋人。 会在最关键一刻选择站到自己这边。 天道投影明显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变故。 灰白光团一阵波动。 【归零的执行者,你居然选择背叛我。】 【我不是背叛。】 【我只是终于看清。】 【真正的祸根是谁。】 毁棋人的声音冰冷响起。 趁着天道被毁棋人牵制的短短间隙。 念土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 浑身力量全部集中到右拳之上。 金色、混沌残余微光交织在一起。 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 他距离空间裂缝已经不足百米。 只要一拳打上去,打碎这道通道裂缝。 天道投影就会被迫退回虚无。 胜利仿佛就在眼前。 可就在念土拳头即将命中空间裂缝的那一刹那。 裂缝深处。 忽然伸出来另外一只手。 那不是天道投影那团灰蒙蒙的能量。 那是一只属于人类的手掌。 皮肤纹理清晰,手指修长。 从漆黑的裂缝边缘缓缓探了出来。 这只手出现的瞬间。 不管是天道投影,还是念土,还有正在燃烧的混沌虚影、出手相助的纯白毁棋人。 全部动作齐齐一顿。 所有人的心神。 都被这一只突兀冒出来的人手牢牢抓住。 天道投影的灰白光团剧烈震荡。 居然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念土瞳孔骤然收缩。 他三百七十三次轮回记忆里面。 完全没有关于这只手的任何信息。 这只手不属于域外。 不属于轮回。 不属于混沌。 也不属于本源天道。 那道裂缝明明只是天道用来投放投影的通道。 怎么会钻出来一只人类的手。 那只手轻轻搭在裂缝的边缘。 缓缓往外面撑开。 原本就已经巨大的空间裂缝。 被这只手硬生生扯得更加宽大。 一个淡淡的人声,慢悠悠从裂缝深处传出来。 “闹了这么久。” “该轮到我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