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眸光平静,语气笃定,无半分迟疑,淡淡开口安住众人最极致的恐慌:
“无需多虑。归元青莲为本源莲种,执掌混沌青莲完整道序,只需主干灵宝齐备,重演大道无失。再加我与太清、通天、女娲、准提、接引六圣合力加持,道序稳固、天地兜底,万无一失,此事必成。”
一句话,彻底掐灭了“洪荒覆灭”的极致恐惧,让众弟子高悬的心稍稍落地。
可尚未等众人彻底松气,元始下一句话,便瞬间将所有人拉入更深的现实寒意之中。
“然则,重演青莲、重铸天地、镇封旧天道,需六圣全心入局、合力演化、寸步不离。此间漫长岁月,诸天圣人皆需扎根大道棋局,无暇俯瞰洪荒、过问俗世纷争。”
“封神大劫不会停,杀伐不会止,劫难不会减。圣人抽身,此后洪荒战场,再无圣人兜底、再无师尊护持。”
此言落下,大殿气氛再度骤沉,一股冰冷的现实感,瞬间笼罩每一位阐教弟子心头。
过往封神大劫,阐教门人纵使身陷险境、遭遇死局,身后始终有元始坐镇昆仑,气运加持、圣力兜底。
哪怕落败受伤、道心受损,也自有师尊出手化解危机、护住一线生机。这也是十二金仙纵然身背杀劫,依旧底气十足、从容博弈的最大依仗。
可从今往后,这份最大的倚仗,彻底消失。
圣人要去救洪荒、稳天地,再也无暇顾及门下弟子的劫数安危。
赤精子眉头紧锁,跨步出列,问出了最现实、最残酷的修行难题:
“师尊,若圣人无暇顾世,我等门人入劫厮杀,遭遇截教、人道、西方门人争锋冲突,无人调和、无人庇护,该如何自处?若是遭人暗算、身陷死劫,难道只能束手待毙?”
这个问题,问透了阐教门人最后的底气与侥幸。
他们此前再怎么厮杀争锋,始终留着体面、守着分寸,皆因背后有圣人制衡、天道规矩约束,各方不敢赶尽杀绝。可一旦圣人尽数抽身、无人制衡,封神战场必然彻底失控,杀伐无度、生死由命。
面对弟子的惶恐问询,元始眸光骤然一冷,眼底最后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万古圣人的冰冷无情、天道规整的残酷底色。
他没有安抚、没有许诺、没有庇护,只平平淡淡落下一句,击穿所有人心底的侥幸,撕开封神大劫最血腥的真相。
“大劫之中,天道洗牌,众生平等。”
“不论仙尊、凡俗、圣人门徒、教派嫡系,化为劫灰,皆是命数。”
短短九字,无波澜、无戾气,却比任何杀伐怒吼都更让人发冷。
这一刻,所有阐教弟子浑身一僵,心底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师尊不是不能护,而是不愿再护、不必再护。
洪荒存续为天大,门人劫数为小事。在天地覆灭的终极危机面前,门人个人的生死祸福、教派的输赢利弊,皆可舍弃、皆可让步。
元始不是无情,而是站在天道顶层,早已看透劫数本质。大劫洗炼,本就是优胜劣汰、道心筛选,能活下来的便是天道留存的真仙,陨落的便是命数已尽、道途终结。
这句话,既是冰冷的宣判,也是彻底的放手。
自此之后,阐教门人入劫,无需顾忌师门体面、无需期盼圣人兜底、无需留存半分手软。遇敌可杀、遇险可拼、生死自负、成败由命。
大殿之上,一众金仙默然垂首,神色复杂,有惶恐、有凝重、有凛然,再无半分此前的从容傲气。
他们真切嗅到了封神大劫最极致的血腥味,彻底告别了有圣人庇护的安稳时代,迈入了门人自搏、生死由命的残酷新阶段。
“弟子,谨遵师尊法旨!”
良久,一众阐教门人齐齐躬身,声音整齐肃穆,彻底接纳了这份残酷规则。
元始微微抬手,令众人尽数退下,奔赴各自劫位,恪守道门本分、自行应对劫数。
众弟子依次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却暗藏沉重,偌大的凌霄殿,再度恢复空寂清冷。
殿中只剩元始一人,静静端坐云床。
他再度低头,目光落回掌心封存的三宝玉如意,澄澈宝光流转眼底,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不舍,悄然复现。
万古伴道至宝,今日终究要割舍奉献,为洪荒大局让步。
元始五指缓缓合拢,将这枚阐教第一镇教灵宝彻底封禁,眼神冷决,再无半分波澜。
而与此同时,昆仑山深处,清修秘境之中。
燃灯道人静坐蒲团之上,潜心养伤悟道,常年坐镇昆仑秘境,执掌阐教旁门权柄,手中一盏灵柩灯温润明亮,千年不灭,静静滋养自身道基、稳固昆仑旁门气运。
这盏灵柩灯,亦是当年混沌青莲散落花叶所化,属于此番重演大道不可或缺的辅助灵宝,位列收宝名录之中。
就在燃灯潜心修行的刹那,一股浩瀚无边、不容抗拒的圣人威压骤然笼罩整片秘境。
燃灯道人心神骤惊,来不及起身行礼,便见一缕精纯圣力凌空洒落,直接隔空摄取,将他常年相伴、赖以修行立身的灵柩灯,硬生生从秘境之中抽离而出。
嗡——
灵柩灯灵光震颤,缓缓腾空,朝着凌霄殿方向飞去。
燃灯抬眸望着远去的本命灵灯,眼底满是错愕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