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
通过郑智信的努力挖掘,合会终于迎来了“清算日”——一份关于会首夫妇无可辩驳的罪证,在晨会上被郑智信公之于众。 他通过『痕迹事务所』贷款雇佣了一伙私人侦探,将二人的生活轨迹事无巨细的罗列出来:意师潜伏在会首的居所,在睡梦中悄然摄取记忆;关于合会的每一笔出入账目都被翻出,违背交易的资金流水被刻意标红。 起初,会首只想用网上搜到的理论骗点钱。 他们刻意筛选因各种原因有钱有闲,心灵上需要慰藉的公民——或许是收到了一笔抚恤金,或许是在工作与生活中说过太多谎言。 内心的煎熬令会众主动寻找发泄口。 『绝对命令合会』由此诞生。 从经济入手,潜移默化的散播洗脑理论。将失去价值的会众抛弃,用各种手段清理掉……这套流程非常简短,过程却执行的异常顺利。 会首夫妇或许只想捞钱。 可他们这套行为逻辑培养出了一堆狂信徒,会众比会首还坚信绝对命令的存在,合会发展壮大后,信徒已经把赚钱视为『手段』而非『目的』。 所以合会才会做出种种魔怔的恶行:两个虚伪的骗子高层,吸引来一群疯子骨干,他们合力制造出了这个压榨全体底层会众、屠宰场般的血腥骗局。 骨干们的目的是践行自己病态扭曲的规则艺术。 累积财富、发展合会——不过是实现侍奉至高存在、散播更多规则的手段。 如果行为与规则相悖,哪怕是会首也要杀! 于是,骨干成员们撕碎了会首夫妇。 杀戮会众、贿赂贵族、诱导死亡……这些对狂信徒来说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不能有『谎言』。 会首夫妇说谎了。 在至高存在面前说谎了! ……他们必须死。 例行晨会被“叛教者”的鲜血染红,郑智信旋即掏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他收集了合会各处的规则,并用意师迷惑了骨干们的意志,让每位骨干都在不经意间触犯规则,并将证据同步播放在大屏幕上。 “你们这群疯狂的恶徒,别以为杀了会首就能独善其身——” 那时的郑智信意气风发的想到。 “来啊,相互厮杀攀咬吧!” 合会骨干们能杀了触犯规则的会首,与前任教主做出切割。可他们未必敢于当场自裁,只要有人贪生怕死、试图逃离规则审判,郑智信立刻就会让潜伏在暗处的意师们出手控场,向所有人宣告绝对命令合会的虚伪。 郑智信意志看着过去的自己,口中吐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哀叹。 事情并没有依照他预料的那样发展。 全体骨干,在看到自己的罪证后集体自裁! 他们根本没有深究自己何时犯规,规则本身有没有错误和漏洞,郑智信拿出的证据是否伪造,每位信徒都执行了一个最简单的程序。 有人触犯规则、违反天道命令。 就地处决! 这人是谁? 哦,原来是我自己啊…… “可惜啊,这一世被障眼法蒙蔽,竟未能证得功德圆满。”合会骨干有人面露遗憾,有人狂热不减:“错,这正是至高存在对我等的最终考验!” 这群恶徒濒死之时仍在七嘴八舌: “若是这一世不敢自戕,破除今生仅存的业障,下一世便与天道无缘。” “你们不懂,神仙是要入凡间历练的!这是仙庭召我等回去呢。” “今生应劫而死,方可兵解飞升……” 每个人都在鸡同鸭讲,每位信徒都在口述一套不同的理论,就像一群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至死都在向外人描述自己的世界观。 偏偏『合会』能将他们聚在一起! 血溅了少年郑智信满身满脸,让他小小的心灵大受震撼。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郑智信此刻再回味这段梦魇,心中却是有了别样的感悟。 每位“狂信徒”相信的内容皆有所不同。 他们绝非单纯的信仰合会,而是透过白玉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 郑智信透过记忆深处放在供桌上的金镶玉牌,竟隐隐窥见了一团无以名状的东西,它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像一棵盘根错节的半透明巨木,又像一团缠绕着万千亡魂的几何漩涡,死去的会众正在漩涡中向他招手。 祂有太多形象。 多重存在不讲道理的叠加在一起,嵌合成了『黄天行宫』。 不存在于现实的物质,完全违反逻辑的图形、无限叠加延伸的信息……嗡鸣在郑智信耳边炸响,他取得了同时击退三尊天魔的最后手段。 天道投影! …… 记忆世界中。 得知真相的会众们彻底疯了。 那套所谓的教义,是个醉酒的男人深夜失眠、福至心灵般逐字逐句编出的骗术。会众们深信的至高存在,其实从未在现实世界中『存在』过。 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绝对命令』。 这个世界上更没有什么所谓的『天道』。 一切都是痴人说梦,疯人幻想。 郑智信试图告诉会众们,他们的信仰皆为虚幻。换来的却是恶人的谩骂殴打,善人的痛哭崩溃,没有人在意真理,没有人主动思考真相。 他们只想在虚假的骗局中不断自我安慰。 “绝对指令怎么会是假的呢?我为了它失去了爱人,我为它失去工作还卖掉了房子——我甚至为它失去了三根手指和右腿!!!” “是你!一定是你在骗我对不对?!” “如果教义是假的,一切都是谎言,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平时和蔼可亲的厨师老伯、为他寻找零件的儿时玩伴、经常为他带糖果与小蛋糕的中年妇女、喜欢在郑智信面前吹嘘年轻时冒险经历的牛仔帽大叔…所有会众同时在他面前自杀自残,本次晨会彻底被绝望与鲜血笼罩。 郑智信认识的每个熟人,都在用尽一切手段试图杀死自己的身体! 邪教害人啊。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b计划。 “恭喜你,通过了天道对你的考验。”郑智信雇佣的意师催动力量,在绝望的会众脑海中轻声低语道:“不洁之人已被铲除干净。” “绝对命令合会将在小会首的带领下,迈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他说谎了。 为了稳住寻思的会众,郑智信说出了人生中最大的谎言。一个活在谎言中的受骗者,在命运的推动下成为了下一代『欺诈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