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空先是一道闷雷从远方滚过来,震耳欲聋。
接着一声炸响在头顶裂开,整栋二号院都在那声音里微微震了一下。
黄政从床上一个激灵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凌晨五点三十三分。
窗外天色灰暗得像傍晚,雨声比昨夜更加密集,雨点砸在玻璃上已不是断续的敲击,而是一面持续擂动的鼓。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一道青白色的闪电恰在那一刻划破天际,照亮了整座家属院的轮廓,又在转瞬间熄灭。
借着那一片短暂的亮光,黄政看清了院子外面的林荫大道,积水已经漫过了路沿石。
水面在路灯残余的光线下泛着灰蒙蒙的微光,粗略目测至少有十厘米深。
黄政转身快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往脸上泼了两下,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睡衣领口上。
他没有时间刷牙,只扯下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又用湿毛巾擦了一下脖子和耳后。
便拉开衣柜门掏出正装,一边穿一边往楼下走。
木质楼梯在他急促的脚步下发出连续的吱呀声。
一楼客厅灯火通明。三盏日光灯全开着,把客厅照得白晃晃的。
夏林坐在沙发上,腿上搁着一台平板电脑,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部手机。
一部是老式的红色座机分机,屏幕正亮着通话待机状态。
另一部是黄政公开的私人号码,黑色机身横在茶几中央。
他听到楼梯上咚咚的脚步声,立刻站起来转过身,连平板都来不及放下,开口时带着值夜班后特有的那种沙哑但高度清醒的声线:
“政哥,慢点,楼梯滑。”
黄政三步并作两步跨完最后几级台阶,一屁股在夏林刚刚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伸手把茶几上的平板屏幕转过来朝向自己。
屏幕上开着雾云市政府官网的应急信息专页,页面不断滚动刷新,各区县上报的实时积水数据一条一条地跳出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和文字,嘴里同时问:
“现在什么情况?”
夏林在他身侧半蹲下来,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两下,把页面切换到一个汇总界面,声音比刚才加快了一些:
“昨晚的指令很及时。
全市包括各个县城连夜行动,低洼地段的商铺都用沙袋做了临时防浸水围挡。
小区地下车库的车凌晨三点前就基本被车主们开出来停到了高地。
武警一大队从凌晨两点开始,出动了二十多艘橡皮艇在城区主要积水街道巡逻。
目前为止市区没有接到人员被困的报告。”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手指往下一划:“
不过有几个老旧小区积水已经超过三十厘米,一楼住户昨晚被社区干部敲门叫醒搬到了二楼以上。
目前最让我们担心的是边远农村地区,交通受阻,信息回传延迟,还有好几个乡镇没有消息传回来。”
黄政一边听一边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他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嘴里,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火苗舔着烟头。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泄出来:
“我和你都从农村出来的。
这种暴雨天,农村人一般不会出门,这点我倒不担心。
但危房……农村的老房子很多是土坯墙,泡透了就容易塌陷。
暴雨还要持续至少十二个小时,那些独居的老人、住在偏远山坳里的人,必须有人去确认。”
他说着又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屏幕上某个乡镇的名字上停了两秒,然后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推拉门被拉开。
巫朗朗揉着眼睛走进客厅,衬衫的扣子扣歪了一颗,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显然是被客厅的说话声吵醒的,只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出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看见黄政已经穿戴整齐坐在茶几前,愣了一下:
“老板……这么早?这才五点多。”
黄政偏头看了他一眼:“朗朗,你睡够三个小时了?”
巫朗朗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了些:“够了够了,眯了仨小时,够用了。”
“好,林子、朗朗,”黄政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你俩带上点泡面和干粮,我们早点去市政府。”
夏林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到厨房柜子前拉开柜门。
巫朗朗则赶紧回自己房间,不到两分钟就换好了正装出来,把睡乱了的头发用水抹了一把勉强压平。
夏林从柜子里翻出几包方便面,又塞了几根火腿肠和两瓶矿泉水进一个黑色帆布袋里,拉链拉上往肩上一搭:“好了,政哥。”
黄政走到客厅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往里一拉。
门开了一条缝,冷风裹着雨水和寒气从缝隙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翻动。
他的裤腿被风卷进来的水雾打湿了一小片。他赶紧把门拉回去关上,回头说:
“不行。院子里和外面甬道积水肯定已经没过了脚面,普通皮鞋出去就废了。得穿水鞋和雨衣。”
夏林刚把皮鞋从鞋架上拿下来准备穿,听到这话抬起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