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一个迷彩服男人忽然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盯着面包车看了几秒，他又转头对同伴说了句话。

朝我们走过来的，是他们两个人。

呼吸一下乱了的，是老谭。

“他们过来了。”

“看见了。”

“现在怎么办？”

“还是刚才那套说法。”

“他们要登记身份证呢？”

老谭问完以后，五哥的脸也跟着沉了下来。

我们几个人身上都有证件，可只要名字被报到罗定国那里，他马上就会知道，我现在就在这里。

从后视镜里，我看了一眼后路。

后面停着两辆三轮车，再远一点，就是昨晚被撞坏的围栏。

真要跑，只能推开右边车门，翻过围栏，再钻进后面的巷子。

可问题是，五哥腿上有伤，他翻不过去。

我还在盘算，两名迷彩服男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远处喊了一声的，是那个平头男人，两人同时回过了头。

平头男人指向牌坊外面，让他们过去封住另一条岔路，两人没有迟疑，马上换了方向。

松开方向盘以后，老谭低下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再来两次，我他妈真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的撑，你现在开门吐一个试试，他们马上就能把咱们拖下去问。”

说话时，五哥瞪了他一眼。

咬着牙的老谭，还真把涌到嘴边的那口气咽了回去。

外面的交谈，已经有了变化。

眼镜男人从灰夹克手里接过皮包，打开后翻出一张折叠过的地图，又把地图摊在了轿车车头上。

伸出手指，他按住了地图上的一处位置。

低头看了一会儿，罗定国才抬起手杖，点向马务南边。

那里不是废仓，正是昨晚罗账房站过的方向。

一下离开座椅靠背的，是我的后背。

“他知道。”

马上转过头的，是洪伟。

“知道什么？”

“他知道罗账房昨晚在哪。”

“你确定？”

“他指的地方，就在南边路口。”

从座椅缝隙往外看的，是五哥。

“会不会是碰巧？”

“马务这么大，他偏偏指那里，没这么巧。”

手里的拐杖没有收回，罗定国继续指着南边，眼镜男人也跟着转过身，看向了那片低矮房屋。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

这一次，脸色明显冷下来的，是罗定国，眼镜男人反倒笑了笑。

把地图重新合起来以后，眼镜男人装回皮包，灰夹克接过皮包，退回了商务车旁边。

这场交谈似乎已经有了结果，只是那个结果，并没有让罗定国满意。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罗定国才抬起头，目光从道路两边慢慢扫过。

先是治保会的车，接着是停在墙边的摩托车，还有昨晚留下的那辆小货车。

最后，落在了我们这辆面包车上。

他的目光停住了。

隔着十几米，又隔着一层车窗，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可他盯着这里，没有马上移开。

慢慢往下蹲的，是五哥。

“他看见我们了？”

“别动。”

“老子已经没动了。”

洪伟侧过身，用前排座椅挡住了大半张脸。

最难受的，还是老谭。

坐在驾驶位上，他根本没地方躲，只能装作检查送货单，把头低了下去。

看了几秒以后，罗定国仍旧没有移开目光，平头男人顺着他看的方向，也朝这边望了过来。

我把手按在口袋里的手机上。

罗定国要是真认出了这辆车，根本不需要亲自过来，只要抬一下手，四周的人马上就会围上来。

可他什么都没做。

重新低下头以后，罗定国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亮起的屏幕，按了几下，才把手机贴到耳边。

死死盯着他的五哥，低声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不会是在叫人查车牌吧？”

下一秒，响起来的却是我口袋里的手机。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传开，老谭的肩膀也跟着抖了一下。

同时看向我的，是洪伟和五哥。

我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正是罗定国。

隔着车窗看过去，他仍旧站在轿车旁边，手机贴着耳朵，脸却朝着我们这边。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按下了接听。

电话另一边，罗定国先是哈哈一笑，停了片刻才开口。

“昭阳，今天这个局，是你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