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尾苗圃区永久保留。
老默在他旁边沉默地竖起大拇指,拇指上还凝着暗红色的血痂。
老药头用药铲在石碑基座上轻轻敲了一下。
铲刃上那些暗紫色斑痕在夜色中泛着斑驳的光。
他没有敲平时那种三下连敲的节拍,只是极轻的一下,像在碎星带采了几百年药后终于在某处岩壳上看到了自己找了半辈子的那株灵植,不敢敲重了,怕惊醒它。
木易拄着断剑拐杖站在石碑前,将手指轻轻搭在荣荣的腕脉上。
那条被混沌法则正过来的老腿在石板上稳稳撑着身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怀里那只空了的玉匣轻轻放在荣荣枕边。
那是苏言师兄留给他的玉匣,里面原本封存着万年玉参,后来玉参被他用来救了先锋营那个替黑熊妖挡矛的少年。
匣子空了,但他觉得这丫头醒来后会需要一只空的玉匣。
不是用来装药,是用来装她以后在青岚域每一寸土地上收集的草木种子。
丫头,老夫的玉匣给你留着。
等你醒了,用它装你走遍青岚域每一个角落收集的新种子。
狮心真人还躺在石碑前的石板上,右拳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拳面上那头重新长出鬃毛的狮头虚影还在沉睡。
但就在荣荣倒下的那一刻,一滴淡金色光点从狮头虚影紧闭的眼角滑落,沿着鬃毛缓缓滚落,落在石板上。
那是战狮的眼泪,它在沉睡中用自己仅剩的守护意志替荣荣保留了一丝与肉身相连的法则回响。
它不会让她在黑暗里走得太远。
韩立盘膝坐在荣荣身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将混沌本源沿她丹田深处那道他与她共筑了太久的混沌法则桥接缓缓注入。
他要在她的意志烙印与大阵核心完全融合的过程中,以混沌法则替她维持肉身与丹田之间最后一道法则连接。
灰白色的光索从混沌小世界核心火苗中延伸而出,穿过他自己的丹田、经脉、手掌,再穿入她的丹田深处,在她那个已暗淡到几乎熄灭的翠绿色光轮上轻轻绕了一圈。
不管她在大阵里走得多深,这道光索都会替她留着回家的路。
小听蹲在荣荣枕边,两只小耳朵安静地垂着。
它没有发出任何预警,荣荣的生机波动虽然微弱,但很稳,和大阵的脉搏完全一致。
它用小爪子在荣荣手背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圆圈里画了一株只有几片叶子的简笔小草,吱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不是预警,不是汇报,是在跟她说。
姐姐,本鼠听到你的心跳了。
它在大阵的每一次脉搏里,在每一株清心草叶脉的光点里,在石碑上青岚不死四个字最旧的那一笔刀痕和最新的一笔匕痕之间。
你没有走远。
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这里。
本鼠的耳朵一直开着,等你醒来的第一声心跳。
韩立看着荣荣嘴角那丝浅淡的笑容,手指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
她说过等打完仗要在灰鼠的星舰上种一株虚空花王侧枝第二代分蘖苗,不是在净域那种死地里种,不是在古药园这种战备区种,是在星舰上种,以后不管跃迁到哪片星域,舰尾都有一株虚空花在飘花瓣。
她说这话时灰鼠在旁边那撮焦毛翘得笔直,老默已经在设计图苗圃区旁边标好了土壤配比。
现在她睡着了,但那个苗圃区还在设计图上等着她。
他将她左臂绷带重新系好,守墓人留下的空间法印在绷带下微微发光。
然后他重新盘膝坐在石碑前,面对绝域封印方向,混沌小世界六十余里疆域在体内缓缓展开。
播种者之影还在夹缝空间与噬空者互相消耗,夹缝空间暂时稳定。
但小听的因果链数据显示播种者之影的寂灭本源在消耗了近半后开始以缓慢的速度重新恢复。
它在适应噬空者的吞噬模式,正在从被动防御转向相持。
需要去一趟天机星,那里有星辰阁阁主留下的完整星辰法则传承,混沌法则可以包容星辰,星辰法则对寂灭有天然的净化克制。
若能将星辰法则融入混沌,下次播种者之影再临便能从本源上瓦解它的寂灭结构。
但在此之前,他哪里也不会去。
荣荣的意志烙印刚刚与大阵核心融合,她丹田深处那道混沌法则桥接需要至少数日才能完全稳固。
他会在这里守着她,看着大阵的光幕在古药园上空缓缓流转,看着每一株草木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延续呼吸,直到她愿意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