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易的诊断结果在古药园里传开时,没有人说话。
百灵蹲在石碑基座旁,将荣荣留给她的那块护心镜从怀里取出来看了很久。
护心镜上歪歪扭扭的不要死三个字被她的手指摩挲得微微发亮,她把护心镜翻过来,背面是逐影号龙骨碎片原始的银白色金属光泽,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方逸将斩邪剑插在身前,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剑元。
剑鞘上那道最深的裂纹在剑元温养下已愈合大半,他没有将它彻底抹平。
雷猛在工事前将先锋营战旗重新升到杆顶,旗面上那头被反复修补后形态更歪的战虎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灰鼠从龙骨顶端探出身子,那撮焦毛在夜色中一动不动。
何姑坐在苗圃边缘的石凳上,那双被虚空花汁液染得斑斑点点的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老药头蹲在万兽林祖窍边缘,药铲插在泥土里,没有敲。
狮心真人站在石碑前,右拳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拳面上那头重新长出鬃毛的狮头虚影安静地趴在虎口上,鬃毛里亿万粒淡金色光点随着大阵的脉搏缓缓起伏。
他低头看着荣荣沉睡的面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面朝古药园里所有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稳。
木老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荣荣丫头的丹田内壁有三道裂纹,是本源燃烧留下的。
寻常药石治不了。
两条路,生命之源,星辰法则。
都在天机星。
韩小子明天出发。
但天机星不是万兽原,不是绝域核心。
星辰阁故土已毁,迷踪星云虽然在天机老人消散后不再迷踪,但星辰法则的残留禁制还在。
上一次去天机星,有星辰信物引路。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老夫不跟你们说放心,放心是打完仗之后才能说的话。
老夫只说一句,韩小子不在的时候,青岚域交给我们。
荣荣丫头睡着的时候,她的花交给我们。
灰鼠在龙骨顶端将一整摞古籍残篇从逐影号资料库里调了出来。
那些残篇是虚天文明灵植院留下的数据库碎片,绝大部分已在逐影号坠毁时损坏,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他花了整整一夜将每一个可能相关的关键词在残篇中反复交叉搜索,终于在星域边缘一处被标注为灵植院院长私人笔记残片的加密分区里找到了一条模糊的记载。
笔记的加密算法是虚天文明灵植院专用的空间法则编码,他破解了近百次才将那段残缺的文字完整还原。
他将那段文字投射在血池上空的星图中。
传说的生命之源,建木诞生之地。
位于宇宙最深处,坐标已失,唯有建木传人以本源为引,方能于星海尽头感应其方位。
文字下方附带了一幅极简的星图残片,星图正中央标注着一片没有任何星辰的空白区域,旁边用虚天古篆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而古老,与虚天文明灵植院其他文献的笔迹截然不同,像是某位女性灵植师在很久很久以前亲手写下的注记。
建木之根,生于虚无。
虚无之外,是为生命之源。
那行小字旁边,有人用炭笔加了一句更小更淡的批注,笔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记下的感悟。
建木生机与空间法则共振,方能在虚无中开辟通往生命之源的道路。
灰鼠将这段文字放大,手指在符文板上飞速跳动。
建木生机与空间法则共振,这意味着需要同时掌握建木法则和空间法则的人才能打开通往生命之源的路。
荣荣姐的建木本源已与大阵核心融为一体,她自己是建木法则的极致体现。
而虚天星网是空间法则的巅峰造物。
如果能让大阵的建木生机与虚天星网的空间法则在特定频率下产生共振,或许能激活荣荣姐体内残存的建木本源,让它在沉睡中自行感应生命之源的方向。
他顿了顿,那撮焦毛微微发颤。
但这只是理论。
虚天文明灵植院院长自己都没能找到生命之源,她在笔记最后一页写道。
吾以毕生之力追寻生命之源,终未能至。
非道不至,乃时不予。
留此残篇,以待后人。
老药头从万兽林祖窍边缘站起来,将药铲从泥土中拔出,走到石碑前。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秤,又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密密麻麻地记着他在碎星带采了几百年药时从各个星域收集到的所有关于生命之源的零碎传说。
有些是陨石上的古老刻痕,有些是漂流舰残骸里的航海日志碎片,有些是百兽谷采药队口耳相传、传了几十代人的模糊歌谣。
每一条传说旁边都用歪歪扭扭的炭笔标注了来源和可信度评估。
无光海边缘有一颗白矮星残骸,星核深处刻着一行远古兽语,是万兽原第三代兽皇亲笔。
老夫在百兽谷采药时见过拓片,上面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