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出发天机星的那个清晨,古药园东边的天光刚漫过万兽林树梢,逐影二号的跃迁引擎便发出了低沉的预热嗡鸣。
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芒在舰尾缓缓凝聚,将血池水面映成半池碎银。
灰鼠在龙骨顶端将最后几组蜂巢推进器的校准数据写入底层控制代码。
老默蹲在他旁边,沉默地将全景因果感知阵列的舷窗玻璃用定星草残叶仔细覆盖好,指尖被玻璃边缘割破了一道新口子,凝着暗红色的血痂。
他没有去包扎,只是在覆盖完最后一片舷窗后竖起大拇指。
古药园里所有人都来了。
何姑将最后一批虚空花侧根的定植位置标注在苗圃区土壤监测系统里,直起腰来,那双被虚空花汁液染得斑斑点点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百灵从灵田边跑过来,手里攥着那只松烟熏得乌黑的竹筒。
竹筒里除了熏肉干和银鳞鱼糕,又多了一小袋今早刚采的清心草嫩芽,嫩芽上还挂着露珠。
她将竹筒塞进韩立的储物袋,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枚用定星草残叶编的小蝴蝶结。
那是她之前给李石头缝补战旗时剩下的最后一截虚空蚕丝,编成蝴蝶结后一直想送给荣荣。
她把蝴蝶结放在荣荣枕边,用手指在蝴蝶结翅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荣荣姐,这是虚空蚕丝编的,不褪色。
你醒了戴在头上,肯定好看。
方逸率剑律堂五十二名剑修在石碑前列成三层环形剑阵,每一名剑修都将斩邪剑插在身前,剑鞘入土三寸。
方逸将右手按在剑柄上,朝韩立行了一个剑律堂的敬礼。
他没有说话,之前他已在柳玄风笔记最后一页刻下了剑律堂全体剑修的誓言,该说的都已经刻在那里了。
厉锋在队列左侧将剑鞘上那道被孢子粉末修复膏填平的裂纹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咧嘴笑了笑。
雷猛将先锋营战旗重新升到杆顶。
旗面上那头被反复修补后更加歪歪扭扭的战虎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三百名先锋营将士在工事前同时砸响战甲,沉闷的回响穿透晨雾。
战虎趴在雷猛脚边,左耳那道被寂灭裂空指擦过的缺口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白。
黑熊妖用那只已完全愈合的熊臂将旗杆稳稳抱住,李石头蹲在战旗基座旁将最后一道缝合线系紧,站起来朝韩立行了一个先锋营战礼。
老药头蹲在石碑基座旁,用药铲在石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下极轻,铲刃甚至没有在石板上留下任何新的划痕。
他的旧铲还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刃口上那些暗紫色斑痕在晨光中泛着斑驳的光。
他没有站起来送别,他大半辈子在碎星带采药,见惯了灵植的荣枯,知道告别这件事最不需要的就是目送。
他只是在韩立转身的那一刻,将药铲往泥地上轻轻顿了顿,像是在跟那把新铲子最后打一个只有采药人才能听懂的招呼。
木易拄着断剑拐杖站在丹房门口。
他将怀里那只又空了的玉匣贴在胸口。
玉匣里原本封存着万年玉参,后来被他用来救了那个替黑熊妖挡矛的先锋营少年,再后来他将荣荣丹田裂纹深处那粒种子的法则波动频率存入玉匣,与何姑的晶瓶并排放在一起。
此刻玉匣又空了,但他知道等韩立从天机星回来,这只玉匣会装满生命之源的土壤。
他没有上前,只是将拐杖往地上顿了顿,那条被混沌法则正过来的老腿在石板上稳稳撑着身体。
狮心真人站在石碑前,右拳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拳面上那头只剩下半只耳朵的狮头虚影安静地趴在虎口上,鬃毛里亿万粒淡金色光点随着大阵的脉搏一起一伏。
他昨夜跟韩立说了很多,酒也喝了大半坛,此刻他清醒得像一柄刚刚淬过火的战刀。
他只是用左拳在韩立肩膀上重重碰了一下,力道很沉,没有说话。
该说的都在昨晚说过了。
韩立站在石碑前,将众人的心意逐件确认了一遍。
何姑的归芽陶盆在袖中微微发着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芒。
百灵的两块护心镜叠在一起贴着胸口。
方逸的剑符封存着那一缕替他守护荣荣的镇邪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