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影二号在无光海边缘航行的最后一天,舷窗外的绝对黑暗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空间裂缝,不是法则乱流,而是一道银白色光芒,从宇宙最深处穿透层层暗光苔生长带,轻轻落在舰桥舷窗的玻璃上。
那光芒太淡了,淡到灰鼠的推演阵列花了整整一炷香才确认它不是仪器误差,它是真实存在的星辰法则残留,来源方向与天机星坐标完全吻合。
上一次来天机星时,这片星域被迷踪星云包裹得密不透风,所有星辰法则都被天机老人以自身意志约束在星云内部,外界探测不到任何波动。
但天机老人消散了,星辰阁阁主的本体也化作了满天星光,迷踪星云不再迷踪,封存了万年的星辰法则传承终于开始向外逸散。
韩立将右手按在舷窗玻璃上,混沌真童沿那道银白色光芒逆溯而上。
灰白色的感知穿透无光海边缘的暗光苔生长带,穿透风陨星域枯萎区残留的寂灭法则碎片,落在天机星曾经的位置。
天机星本体在星辰阁阁主葬礼中坍缩成了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银白色晶体,悬浮在那片不再迷踪的星云正中央。
晶体表面流转着澄澈的星辉,每一次流转都有一圈银白色的法则涟漪从晶体核心扩散开来,涟漪中夹杂着无数细密的星辰法则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以缓慢稳定的节奏呼吸。
那是星辰阁阁主万年前亲手封入传承核心的完整星辰法则,一个半步道祖毕生心血的结晶。
上一次他来这里,是为了激活阁主残存的本我意志,替这位老人完成他为自己准备的葬礼。
那一次他的修为只有化仙八阶,混沌小世界不过四十六里,面对晶棺中那尊半步道祖级别的寂灭存在只能依靠阁主留下的自我封印来完成最后一击。
这一次他的修为已突破化仙九阶,混沌小世界六十二里,壁垒致密度在融合了灵魂法则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他的混沌法则已从包容万物向理解万物完成了质变。
上一次他在晶棺前只是被动地接受阁主的托付,将混沌本源注入那枚即将熄灭的意志光点。
这一次他可以主动去理解星辰法则的本质,将星辰法则中最核心的净化之力融入混沌,再以混沌为桥梁反哺建木。
荣荣丹田内壁的三道裂纹需要用星辰法则的净化之力从法则层面进行重塑,而星辰阁阁主留在传承核心中的完整星辰法则,恰好包含了星辰法则最本源的净化之道。
那是阁主在万年前以自身本源为代价封印播种者时所用的力量,也是星辰法则对寂灭法则天然的克制所在。
他能理解寂灭,就能理解星辰。
能理解星辰,就能用星辰之力替荣荣重塑丹田。
全舰减速,目标天机星遗址。
他的声音沙哑却稳。
小听从舷窗前的吊床里站起来,竖起两只小耳朵朝天机星方向专注地听了听。
那片银白色的星辉深处传来一道古老澄澈的星辰法则波动,和晶棺中阁主本我意志消散前留给它的最后一段因果回响完全一致。
它用小爪子在舷窗玻璃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辰符号,吱了一声。
天机星遗址星辰法则波动稳定,无寂灭残留,安全。
狮心真人将方向舵缓缓推入手动驾驶档,用左拳碰了碰右臂旧伤已彻底消失的位置,咧嘴笑了。
他没说话,该说的都在古药园那坛土烧里说完了。
老默将自动巡航阵列切换为手动辅助模式,竖起大拇指。
荣荣依旧安静地躺在韩立身边的临时床铺上,呼吸平稳而绵长,每一次呼吸之间隔着漫长的间隙,但每一次呼吸都很稳,嘴角那丝淡的笑容还在。
窗外那片银白色的星辉越来越亮,映在她沉睡的面容上,将她左臂绷带下守墓人空间法印的微光衬得如同一粒被星辉点燃的种子。
逐影二号驶入那片不再迷踪的星云时,韩立的袖中那枚星辰阁传承核心信物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不是预警,不是共鸣,而是一种微弱的、如同远行游子终于回到故土时在行囊深处轻轻叹息的温度。
他将信物取出,银白色的星光在舰桥内部缓缓弥散开来,与舷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星辉轻轻共振。
天机星遗址就在前方,那颗由整颗星辰坍缩而成的银白色晶体安静地悬浮在星云正中央,周围环绕着无数极细极密的星辰法则符文。
上一次他来这里,脚下是干涸的湖床,天机老人坐在湖边握着钓竿。
这一次,湖床已随星辰核心一同坍缩,那位老人已化作星辉融入了星云深处,而那颗封存着星辰阁阁主毕生心血的传承核心,正安静地漂浮在晶体正上方,等待着他去参透。
逐影二号在晶体外围稳稳停泊。
韩立将荣荣的薄被掖好,吩咐小听留在舰上全程监听她的丹田波动和晶体方向的法则变化。
又将狮心真人的半只耳朵烙印用混沌本源激活,留在荣荣身边,一旦晶体方向有任何异常能量爆发,狮心真人会第一时间将逐影二号撤出星云范围。
然后他带着星辰信物独自踏上晶体表面。
晶体的触感冰凉而温润,和他上次触碰晶棺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没有立刻盘膝参悟,而是先走到晶体正中央那片曾经是湖床的位置。
湖床已坍缩成晶体的一部分,但湖水干涸后残留的最后一小片泥壳还封存在晶体深处,泥壳上搁着一根钓竿的鱼漂。
那是天机老人最后握着的那根钓竿,鱼线还垂在早已不存在的湖底,鱼漂安静地躺在一片翘起的泥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