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药园里所有人都来了。
狮心真人站在石碑前,右拳张开,拳面上那头只剩下半只耳朵的狮头虚影安静地趴在虎口上,鬃毛里亿万粒淡金色光点随着大阵的脉搏一起一伏。
何姑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那双被虚空花汁液染得斑斑点点的指缝间还塞着今天嫁接侧根时残留的定星草碎叶。
百灵一手攥着水瓢,一手捧着那只松烟熏得乌黑的竹筒。
竹筒里除了熏肉干和银鳞鱼糕,又多了一小袋今早刚采的清心草嫩芽。
方逸将斩邪剑插在身前,五十二名剑修同时将剑插地,剑鞘入土三寸。
雷猛砸响左胸战甲,三百名先锋营将士同时砸响战甲,战虎仰天长啸。
老药头用药铲在石碑基座上连敲三下,一长两短。
木易拄着断剑拐杖,那条正过来的老腿在石板上稳稳撑着身体,怀里那只又空了的玉匣紧紧贴在胸口。
灰鼠从龙骨顶端探出身子,那撮焦毛在星舰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芒中翘成一个固定的直角。
他看着舷窗里韩立的身影,看着舰尾苗圃区里那株刚种下的虚空花王种子,看着荣荣安静沉睡的面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转过身对老默说。
老默,星舰首航成功了。我们以后是不是要经常不在家了。
老默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竖起大拇指,又补了一个手势,家不是在脚下,是在舰上。
灰鼠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万流归宗缓缓升空。
舰首撞角刺破古药园上空的薄雾,蜂巢推进器阵列在舰尾展开六道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环。
舰桥舷窗上全景因果感知阵列将整片青岚域的草木生机以翠绿色光点的形式投射在星空背景上。
亿万粒光点在舷窗表面缓缓流转,如同一幅活的星图。
小听从荣荣枕边跳上韩立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生命之源的方向专注地听了听。
那片完全未知的宇宙极深处在它的因果感知中依旧深邃而寂静,但寂静最深处,古老温暖的生机回响比数月前又清晰了一分。
它用小爪子在舷窗玻璃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箭头指向那片寂静的最深处,然后画了一只竖着的小耳朵,吱了一声。
本鼠听到了。
生命之源那边有东西在回应归芽的生机频率,也在回应那粒虚空花王种子的空间法则波动。
韩立将星舰方向舵缓缓推入巡航档,舰首对准了生命之源的方向。
在他身后,荣荣安静地睡着,嘴角的笑容依旧温柔。
她枕边玉匣里何姑的灵植师徽章在星舰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芒中微微发亮,徽章表面那株简笔小草每一次呼吸都与苗圃区里归芽幼苗的叶片轻轻共振。
苗圃区里,那粒虚空花王种子正在土壤深处悄悄吸水膨胀,守墓人留在种子里的最后一点空间法则余温已完全融入了这片由何姑配方、百灵预混、灰鼠标注、老默守护的土壤。
韩立低头看了看左手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绳。
手绳正中央那枚混沌法则结晶碎片上,那个稳字正在微微发亮。
他右手手背上那道淡金色的狮头烙印也在发烫,那是狮心真人的战狮把自己仅剩的半只耳朵留在他手背上,替他听着身后古药园里所有人此刻的心跳。
他转过身,面朝舰桥前方那片深邃无垠的星海,抬起右手,将破界钉从袖中取出放在荣荣枕边。
钉身上的灰白色光芒安静地流转着,替她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然后他重新握住方向舵,将左手手腕上的手绳转了转。
那个稳字在星舰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芒中微微发亮。
走吧。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推下加速档。
万流归宗化作一道银白与翠绿交织的流光,朝星海深处驶去。
身后,青岚域越来越小,但虚天星网的光幕还在夜空中安静地守护着那片翠绿色的星辰。
石碑上青岚不死四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古药园里,狮心真人将右拳高高举起,拳面上那头只剩半只耳朵的狮头虚影朝星舰消失的方向仰天长啸。
啸声无声,但整片古药园的草木都在跟着它的节奏一起呼吸。
灰鼠在龙骨顶端把那撮焦毛对着星空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老默说。
老默,你说生命之源那边有没有新的符文板可以用。
老默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