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位，第三颗塞进了第四个扣眼，领口歪着，露出半边锁骨。

被子一盖还看不出来，人一坐起来，整件衣服都斜挂在身上。

那该死的小子。连个扣子都系不好。

伊瑟蹲下来，手指捏住时言的领口，一颗一颗重新解。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在做一件忍了很久的事。

扣子解开，把衣摆扯平，再从最下面一颗开始往上系。每一颗都仔细对齐了扣眼，指腹把布料压得服服帖帖。

时言没动，由着他弄。

伊瑟的目光扫过那些系错的扣眼，脸色又沉了几分。手指在第三颗扣子那里停了一下，多按了一秒。

那个臭小子，把人从床上抱走，毯子也不盖，衣服也系不好。

少爷昨晚就没吃几口东西，今天早上又被折腾。这才半天不到，人就瘦了一圈。

他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手指顺势抚平了领口的褶皱。

“好了，少爷。”

他站起身，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时言靠在沙发里，肚子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扁扁的肚子，又抬头看伊瑟。

“饿了。”

伊瑟正要弯腰扶他起来，手刚伸出去，时言已经张开了两只手。

手臂抬起来，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朝前倾了一下，像小孩等人抱的姿势。

伊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只有一瞬，像是没忍住。

但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收了回去，他的脸重新沉下来，目光垂下去，落在时言摊开的手掌上。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教的。

少爷之前从来不会这样。那个姓温的，才来了一天不到，就让少爷养出了这种习惯。

伊瑟的拇指在掌心里压了一下，手套的皮革发出一声细小的摩擦声。

时言举着手等了半天，手臂都酸了，对面还没动静。他有点不耐烦了，声音拔高了一点。

“伊瑟？”

管家回过神，没再犹豫。一步迈过去，弯腰，一只手穿过时言腋下，另一只手兜住膝弯，把人稳稳当当端了起来。

“走吧走吧，吃饭。”时言嘟囔了一句，眼睛已经闭上了。

伊瑟托着他往外走。刚转过走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温莱尔站在门口，大衣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靴子上全是雪沫子。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显然刚进来，还没来得及换鞋。

他的目光落在时言身上。

管家把人抱在怀里，那个小少爷缩在人家胸口，两只手搭在管家肩上，姿态自然极了，像做了无数遍。

温莱尔站在原地没动。门廊的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苗晃了一下。

管家看见温莱尔，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身，把时言往怀里拢了拢。

温莱尔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目光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滑到垂下来的衣角，再滑到管家托着人的那只手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时言感觉到管家停下来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脸从管家肩上抬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谁啊？”声音含含糊糊的。

“没人。”伊瑟说。

温莱尔皱了下眉。

他侧身让开路，靴子往旁边挪了一步。伊瑟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温莱尔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背影，直到走廊转角。

然后他踢了一下门框。

不重，但靴尖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扯了扯领口，往壁炉那边走。火已经烧得很旺了，他站在炉子前面，手插在裤袋里，盯着跳动的火苗。

“娇气。”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走两步路都不肯。”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像在附和。

他盯着那团火看了几秒，脑子里还是刚才那幅画面——那个小少爷张开手的姿势，手臂举得高高的，好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抱他。

而且他知道那个人是管家。

温莱尔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用力搓了搓脸。他觉得可能是外面太冷了，脑子被冻得不灵光。

但壁炉明明很热。热得他脸都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