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沈千水有点喘气地说道:
“王爷,城门口又来了个人,说是来投奔您的。但那人看着不像普通百姓,守城的兄弟拦不住他,他一拳把城门杠子打裂了。”
李渡听到后,不由得一愣:
“一拳打裂城门杠子?那杠子是榆木的吧,比成年人大腿还粗。高手啊!快去看看!”
他跟着沈千水赶到城门楼子底下的时候,
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城门洞正中间。
那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像一堵移动的墙。
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和干涸的血迹。
头发乱蓬蓬地遮了大半张脸,
但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有一个大的黑胎记,几乎把半张脸都覆盖了,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守城的兵丁围成一个半圆,端着长枪指着那人,谁也不敢上前。
地上散落着几根断成两截的榆木碎块,应该就是那根倒霉的门杠子了。
李渡拨开人群走过去,在那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暗暗惊叹这体格,
乖乖!!
这“黑塔”往那儿一站,比旁边的兵丁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能并排站两个人。
但仔细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凶悍,
反而透着一股疲惫和茫然,
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心里揣着一件沉甸甸的事。
李渡迎面对着他:
“这位大哥,你找我?”
那人低头看着李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笨拙,像是很少做这种事,膝盖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草民黄大牛,见过济王。草民是来当兵的。王爷收了草民,草民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李渡看着他,心里掂量着“黄大牛”这个名字,土得掉渣,跟那身破褂子倒是挺配。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起来说话,别跪着。跟我讲讲,你从哪儿来?为什么来投奔我?”
黄大牛站起来,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草民是苍州人。家里本是开铁匠铺的,父亲打铁,母亲务农,草民从小跟着父亲抡锤子,力气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后来打仗了,大乾的兵打到苍州,把铺子烧了。爹娘在火里没出来,草民在外头给人家送铁器,回来的时候……只剩一片黑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咽什么苦东西。
“草民想报仇。一个人往北走,听说王爷在常州打大乾兵,就往常州赶。还没走到常州,听说王爷在岳州,就在岳州来寻王爷了。走了半个月,路上没钱,饿了三天的肚子,今天早上摸到城门口,就……就来了。”
李渡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苍州,又是苍州。
苍州林家全家被杀,
苍州的百姓被黄盛高的兵烧了铁匠铺子,
苍州这地方简直是天源大陆的一个伤口。
他看着黄大牛那张布满风霜和黑色胎记的脸,
忽然问了一句:
“你饿着肚子,为什么不去偷点吃的?凭你这力气,抢都能抢到。”
黄大牛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
“草民爹活着的时候说,人穷可以,贼不能当。草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