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被烧,军旗被缴,永昌军伤亡过半。
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龙玉宸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说李渡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幽朝覆灭之前。
那时候李渡只是青州的一个小大夫,
没人把他当回事,
甚至有人笑话他,
一个大夫也想在乱世里争天下?
没想到这个李渡,短短时间内,拿下了青州,收复了鹰门关,
又拿下了雪州、常州、岳州、苍州,五州连成一片。
黄盛高十五万大军被他打趴下了,
慕容幽的五万大军被他逼退了,
自己在断魂谷的十万大军被他一击击溃。
现在他又出现在羊州,
羊州,那是永昌国最后的两州之一。
他要是再把羊州拿下来,下一个就是黛州。
到时候,
他龙玉宸就真成了丧家之犬,
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想着想着,龙玉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渡……”
紧接着,又咬牙切齿地,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自言自语道:
“李渡!朕就算把玄衣卫全赔进去,也要换你一条狗命。”
……
黑风岭的冬夜,
山风裹着碎雪粒子打在岩洞口瀑布的水帘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洞里生着好几堆篝火,
松明火把的火光映在潮湿的石壁上,
把整座岩洞烘出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义军士兵们围着火堆烤火,
有的在擦拭缴获的兵器,
有的在修补破损的皮甲,
有人就着火光用小刀削新的箭杆,
木屑洒了一地。
偶尔有人低声说笑几句,
那笑声在空旷的岩洞里传得老远,
现在的情况,
跟几天前被困在牛头山上时的压抑气氛相比,
仿佛换了一支队伍。
李渡坐在岩洞深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从孟青山那里借来的羊皮地图。
地图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里面有羊州的山川地势、
各条官道的位置、
永昌军的兵力分布、
哪些县城的百姓最恨龙玉宸、
哪些地方的乡绅暗中支持义军。
这些都是孟青山被围在牛头山上的几个月里,
靠着记忆和他爹留下的旧图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黑风岭大捷之后,李渡安排清点了一下,
义军从不到一千人扩充到了三千多人。
来投军的人什么样的都有,
有从羊州城里逃出来的铁匠,
光着脚走了上百里山路,
脚底板的血泡破了又结痂,
到牛头山和黑风岭的时候,
连鞋底都磨没了,
见了孟青山就跪下磕头,
说他儿子被永昌军抓了壮丁死了,
他要替儿子报仇;
有从牛头山附近村子里背着干粮来的猎户,
说他全家被苏文清坚壁清野的时候赶出了家门,
老娘饿死在路边,
他在老娘坟前磕了三个头就上山来了;
也有从羊州其他县城过来的乡绅子弟,
带着十几个佃户和几车粮食,
说他们老爷早就看苏文清不顺眼了,
听说济王来了,
才敢公开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