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二狗翻开账本,用手指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我爹当年在县衙当衙役,跟守城门的几个老兵关系不错。这账本是他偷偷记的,记了十几年。虽然现在换了几任守将,但换岗的规矩一直没变过。”
“南城门每天四更天换岗,换岗前后大概有半个时辰的空档,夜班守卫熬了一整夜困得眼皮打架,早班的人还没睡醒。这个时间段防守最松懈,最适合动手。”
“另外,孙县令上个月克扣了守军的冬衣银子,南城门的守军对他怨气最大,别的城门好歹发了旧棉袄,南城门连旧棉袄都没发全,好几个兵现在还穿着秋天的单衣站岗。我有个表弟在南城门当兵,他跟我说过,要是有人来攻城,南城门的弟兄不会拼命。”
孟青山听了,心中一喜,问道:
“你表弟能帮上忙吗?”
“能。”漆二狗一脸苦笑,
“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孙县令又不发军饷,他正愁没地方弄钱。给他点银子,让他换岗那天晚上灌醉几个同班的弟兄,不是难事……”
“……还有,我认识城南几个街坊卖菜的老周,杀猪的老吴,拉泔水的老郑。这些人都是被孙县令逼得活不下去的,只要给他们一个准信,让他们知道济王的人要来了,他们肯定愿意帮忙在城里放火制造混乱。”
孟青山把铁匠铺的地址和接头的暗号记在心里,
拍了拍漆二狗的肩膀,
重新戴上斗笠,
消失在暮色里。
漆二狗把门闩拉开一条缝,
探头往外看了看,
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隔壁老周家门口挂着的破灯笼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门,坐回炉火旁边,把那本账本翻开又看了一遍,
然后在心里把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情排了个顺序。
……
两天后,
孟青山潜回到了黑风岭,把双河的情况向李渡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同时,
凌翎翎也带着十个人回到了黑风岭。
她刚进洞口,就把两个空了的瓷瓶往石桌上一放,
一屁股坐到火堆边上烤手,
嘴里嘟囔着抱怨山里的雪粒子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
一路上冻得够呛,
她的手指都僵得差点握不住瓷瓶,
好在新配的迷魂散没让她失望。
她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信纸,递给明月,
“苏文清的信使被我截了好几拨。是往羊州城方向送的,都是孙县令的急报,内容一模一样——说黑风岭义军频繁出没于双河周边,疑有攻占县城之意图,请求速派援军。”
“都在这儿。不过我没全截,留了一拨往羊州城方向的,让他们把孙县令的急报送进去。让苏文清知道双河吃紧,但他又收不到后续的消息。他越猜越慌,越慌越不敢分兵。”
明月接过信纸,一张一张展开,就着火光逐字阅读。
看完之后,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极短,
李渡观察到了她的微表情,
心里落了听,认识明月这么久,已经能分辨出这个表情了,
那是她找到了可以利用的破绽,心里暗自得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