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绣着“马”字的军旗从旗杆上滑落下来,
掉在积雪和枯草覆盖的泥泞地面上。
然后,李渡静静转过身,
对着整片还在混战的战场提气喊了一声:
“旗已经倒了!降者不杀!”
这声喊出来,官道上和山坡上的永昌兵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那面掉在地上的军旗,
看到了站在旗杆下面那个浑身浴血但腰杆笔直的身影,
看到了那个在乱军中独自穿过重重盾阵、毫发无伤地端掉了他们中军指挥的济王。
有人扔了刀,
有人瘫坐在地上,
有人还在握着刀但刀尖已经垂到了地面。
马校尉站在原地,他的刀还举着,但刀尖已经垂到了地面。
他打了无数场仗,从没输得这么窝囊,
不输兵力,
更不输装备,
也不输地形,
是……输在一个人手里。
是输在那个天下闻名的济王李渡手里,其实也不冤。
……
山坡上,明月站在松林边缘看着官道上那片狼藉的战场。
她的炭笔停在那页还没写完的花名册上,已经冻硬了。
她抬起手,用笔尾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这是她最近给自己定的规矩,
每次打完仗都要复盘,
把对方主将犯的错误记在脑子里。
她认为马校尉犯了三个错误,
把弓弩手单独放在山坡上,没有给弓弩手配近战护卫;
盾阵推进之前没有先清理路面,被铁蒺藜废掉了前排;
中军大旗离前线太近,给了王爷斩首的机会。
这三个错误都很低级,但低级错误往往是最致命的,
因为犯低级错误的人,
从来不觉得自己的错误会被对手利用。
……
李渡蹲下来,捡起铁蒺藜旁边一件被丢弃的永昌军棉甲,
翻来覆去看了看。
棉甲是羊州本地产的粗棉布缝的,虽然做工粗糙,但厚度够,比义军士兵身上那些破烂单衣强太多了。
他把棉甲叠好放在一边,
又捡起一把长枪看了看,
枪杆是白蜡木的,韧性好,
比义军手里那些农具改造的柴刀好用得多。
李渡忍不住在心里给苏文清点了个赞:
“苏文清这小子虽然打仗不行,但后勤补给倒是挺舍得下本钱。这些棉甲和长枪,正好给义军换装。”
他于是吩咐:
“老马,还有各位,我们也不为难大家,就跟大家借点衣服和装备,然后呢,大家该干嘛继续干嘛……”
说完这话的时候,两千多名义军纷纷围拢过来,把马义他们的部队来了个反包围,
马义见状,知道今天不脱下这身战袍,丢下武器,这群人怕是难得善终,
于是,他无奈地下令:
“脱……丢……”
一时间,手忙脚乱的永昌军把身上的装备和武器,纷纷扔到了地上。
见时机差不多了,李渡也不忍心把这帮人给冻死,他朝马义会意了一下,摆摆手,
马义无奈地挥手:
“撤!”
三千永昌兵就这样,
丢盔弃甲往羊州城方向撤去,
一场气势汹汹的潜伏,
彻底变成了,
一场灰溜溜的撤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