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五斤答得很随意,
“没多久。天没亮出发的。”
李渡心里算了一下从牛角沟到双河的距离,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速度,他见过,当时在北莽草原上,罗鹤尘的铁骑后裔冲阵时也是这种节奏感。
不是轻功,是血脉里的东西,
原来,澹台闻也提示过他,羊州可能有幽影铁骑后人,难道是??
李渡心里一动,往前走了两步,离常五斤近了些,轻声且带着严肃问道:
“常五斤,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常五斤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漆二狗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生怕王爷一个不开心,这些猎户们会受到处罚,
刚想要替常五斤开口解围,
常五斤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裹着一块黑色的马蹄铁,
铁锈斑斑,边缘已经磨得很薄很薄了,
铁面上刻着一个“幽”字,
字迹还隐约可辨。
他把马蹄铁翻过来,指着铁面上几道浅浅的刀痕,
指尖很粗糙,满是老茧,
但动作极轻,像是在摸一件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器。
他的手指在那几道刀痕上轻轻划过,边划动边说道:
“报告济王,我们祖上,是幽影铁骑的随军马夫和斥候。当年铁骑统领的战马追风,马蹄铁就是我们祖上给钉的。”
他又用手指指着那几道刀痕,
“这几道刀痕是战场上留下的。追风驮着统领冲杀的时候,敌军的刀砍在马蹄铁上,留下了这些印子。统领后来把这副蹄铁赏给了我们祖上,说牛角沟的人钉的蹄铁救过他的命,追风踩中了陷马坑里的铁蒺藜,换了别的蹄铁早就裂了,但我们祖上钉的蹄铁只留了一道划痕。”
“从那以后,幽影铁骑所有的战马都只用牛角沟出的蹄铁。每家的铁匠铺子里都留着这样一块,我们村每家每户都有一块……我爹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信物。”
李渡接过那块马蹄铁,在手里翻了个面。
马蹄铁很沉,铁锈下面隐约能看到几道浅浅的刀痕,应该是战场上留下的。
他想起自己在石头村救下的罗鹤尘,
想起在断魂谷冲阵的五十三名铁骑后裔,
想起这些散落在大陆各处的铁骑后人,
他们有的隐姓埋名在深山里养马,
有的改行打铁种地,
但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们重新站出来、让幽影铁骑的名号重新响彻这片大陆的机会。
见李渡沉思不语,常五斤继续说道:
“铁骑散伙之后,祖上带着家小躲进牛角沟,隐姓埋名,再也没人敢提这段往事。慕容幽的人到处在抓铁骑后人去炼阵,我们村里有个年轻人几年前去羊州城卖皮货,喝醉了酒说漏了嘴,第二天就失踪了。后来有人在黛州边境的乱葬岗里找到了他的尸体,十根手指全被砍掉了。从那以后,村里人就再也不敢出山了。”
李渡问道:
“那你们为什么现在来了?”
“因为罗鹤尘。”常五斤的声音忽然亮了几分,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能给人壮胆,
“青州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一拨一拨的商人、猎户、逃难的百姓,每个人都在说,幽影铁骑的后人罗鹤尘,一共五十三个铁骑后裔,在断魂谷冲垮了龙玉宸十万大军的先锋。一刀斩了永昌军第一骑将。”
“我们在牛角沟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全村人都哭了。老根叔,就是我们村里年纪最大的那个,他跪在追风的马冢前面,把这块蹄铁举过头顶,说老祖宗,幽影铁骑的名号没有断,罗家的后人替咱们把旗子重新立起来了。”
李渡点了点头,
觉得这道理实在,
真实性应该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