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斜靠在城垛后面,用千里望看着封清那匹灰马。
封清骑在马上,手里捏着马鞭,鞭梢搭在马鞍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但他胯下那匹灰马开始不安地刨蹄子了。
李渡把千里望递给明月:
“你看他那匹灰马。昨天刚列阵的时候,这匹马稳得像块铁板,周围人喊马嘶连耳朵都不转。现在它在刨蹄子,说明封清夹它肚子的腿在抖。”
“人绷得太久,马最先知道。马比人诚实,人可以用表情骗人,马不会。”
明月也举起千里望看了看,点了点头,随即问道:
“他在犹豫什么?”
李渡分析道:
“他在犹豫要不要赌一把。他手里远不止这点兵,肯定还有生力军。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全压上来赌一把,要么撤兵保全实力。赌赢了,双河城破;赌输了,三万人折一半。撤兵不会死人,但他回去没办法跟龙玉宸、甚至苏文清交代。他现在就在这两个选择之间来回晃。”
“明月,你看他那个表情……皱着眉头,捏着鞭子,盯着城墙看了半天,就是不下令。就是我分析的这个样子,”
说完,李渡心里又习惯性吐槽:
“这种表情我见过,前世打麻将的时候,手里剩最后一张牌,不知道是打安全牌还是搏一把。他现在就是那个状态。”
……
就在这时,封清的号角忽然变了调。
居然不是冲锋号,是收兵号。
他的先锋又开始有序后退,
盾兵举着大盾掩护轻步兵往后撤,
骑兵在两翼压阵防止追击。
伤员被后勤兵用担架抬走,
投石机被重新拆解装上牛车。
封清骑在那匹灰马上,又是最后一个离开战场。
他离开之前,依旧回头看了一眼双河城墙,隔着整片满是伤兵和断箭的开阔地,看到了城墙上那面济王旗。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勒转马头,跟在后勤车队后面缓缓消失在官道尽头。
李渡放下千里望,对身旁的凌翎翎说了一句:
“行了,封清退了。接下来该裴统领登场了。他蹲了两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
封清退兵的消息传到山坳里的时候,
裴统领正坐在帐篷里给匕首上油。
他用一块软布沿着刀刃慢慢擦,油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泽。
探子在帐外单膝跪地,
把封清退兵的消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裴统领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把软布放在膝盖上。
几个副统领围过来。
络腮胡副统领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封清跑了。三万人打七千人,打了两天,城墙都没摸上去。早知道他这么废物,还不如让苏文清自己带兵,至少他表哥被砍了脑袋,还会发点疯。”
裴统领摇了摇头:
“我早就说过,封清不是废物。他不确定自己把全部兵力压上去之后能不能赢,在战场上,不确定就等于输。所以他退了,保全实力,回去跟苏文清说打不赢。以他的性格,他宁可被苏文清骂,也不愿意把三万人折一半在双河城下。”
“何况,他还可以赖在我的头上,说我们的接应和策应不够,他没办法打,他不蠢啊……”
络腮胡副统领还想说什么,被裴统领抬手制止了。
他接着说道:
“还是那句话,封清退兵,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不是坏事。封清虽然没打下双河,但他打了两天,把李渡的兵力消耗了一大截。李渡手里的弩箭不会剩太多,滚木和落石也用得差不多了,城墙上那几段被砸塌的垛口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更重要的是,封清退兵之后,李渡一定会放松警惕,他以为这一仗打完了,可以从城墙上退下来歇口气,喝碗热粥,睡个囫囵觉。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兄弟们,天赐良机就在眼前,封清替我们铺好了路。今晚就动手。”
另一个副统领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