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绕到敌军后方,
就必须避开慕容幽遍布各处的明哨游骑。
如今所有公开山道、河谷隘口,
全部被敌军哨探盯住。
即使能找到一条迂回路线,
要么路途遥远,大队人马行军,人马喧嚣,辎重翻动,
只要踏出四原控制范围,不出数十里,就会被游骑发现,随即遭到敌军骑兵的半路截杀;
若是走近处山道,又直接撞入敌军前沿阵地,无异于自投罗网。
派小股斥候可以借着山林掩护潜行,
可若是成建制的队伍,无论走哪一条明面上的通路,都躲不开敌军的侦查网。
这里有一件事,就连四原城外奔波的所有斥候,全都一无所知。
慕容幽除了这套公开的游骑哨探体系,还安插了幽影卫作为暗线。
幽影卫不归军中斥候统属,不骑马,不举旗,隐匿在屋梁、墙角、山林阴影之中,专门搜集城内情报。
李渡想,说不定此刻县衙议事堂的阴影角落,便有幽影卫的暗探蛰伏。
堂内每一句商议,每一个谋划,一字不落被听去。
可堂中所有人,对此全然没有察觉。
思来想去,李渡也只找到了一个方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堂将领、柳家族老,
然后用沉稳的声音压下满室的沉闷说道:
“诸位,慕容幽的手段阴狠,可她并非没有破绽。可眼下最大的阻碍,是我们没有办法绕到她大军的后方。”
“所有大路、公开山道,尽在她的监视之下。若是硬闯,只会落得全军被截杀的下场。”
孟青山眉头紧锁地说道:
“王爷,难道就没有别的路?梧桐山群山连绵,难道就没有一条能绕过去的隐秘山路?”
“我们派出的斥候,已经把梧桐山外围的大小山道尽数探查。”甘溪接过话头,神色苦涩地说道,
“猎户小路倒是有不少,可大多只能单人通行,崎岖难行,只能供斥候穿梭。想要带着成建制的士卒,根本不可能。那些小路大多通向深山绝谷,根本到不了敌军的侧翼后方。”
一名参加会议的低层校尉语气里满是无奈,沉声发问道,
“难道我们就只能困守城内,坐等粮草耗尽,坐等城内动乱爆发?”
厅堂之内,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死守的结局,已经摆在眼前。
城内数万百姓,粮草一天天消耗,幽影卫的流言如同毒草四处蔓延,士卒日夜被袭扰折磨,军心持续下滑。
再耗下去,不需要慕容幽挥军攻城,四原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就在这一片绝望的沉寂当中,
这时,坐在厅堂角落,一位须发皆白的柳家族老,猛地抬起头,
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有点激动地喊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这位老者身上。
这位族老年迈,平日里极少参与军政议事。
少年时代,他曾跟随柳家的猎户队伍,深入梧桐山腹地,知晓许多只流传在柳家内部,外界几乎无人知晓的山野秘辛。
他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老夫,倒是记得一处秘路,或可能解燃眉之急!”
满堂之人听了,心头猛地一动,
一丝微弱的希冀,
在众人心中瞬间升起。
族老缓缓捋动花白胡须,目光落在舆图之上,手指点向梧桐山向南的方向,
然后在某一个点停住,悠悠说道,
“王爷,您看,沿着梧桐山这条路一路向南,顺着山涧裂谷,往群山深处钻。一路穿山越岭,便可抵达野猪岭。”
“野猪岭横亘在潭州与羊州之间,恰恰卡在慕容幽大军的后方侧翼。一旦从野猪岭穿出群山,便能彻底绕开慕容幽布置的全部外围防线,直接出现在她数十万大军的后背。”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不少将领眼中迸出亮光。
若是真能绕到敌军后方,
便可奇袭敌营,扰乱敌军,配合四原城内,
内外夹击,或许真能撕开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