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陆羡想起来了。
他派去跟着苏枝意的两个锦衣卫，早就禀报过他。 这些日子，苏枝意每每从谢将军府出来，都要和萧景川并肩慢行。 二人一路低语，连马车都不肯坐。 起初，苏枝意出门还会带上春桃随行，只是走到半路，便寻个由头，打发她先回去。 到后来，她干脆连春桃都不带了。 独自和萧景川一块回去，沿着长街慢慢走，一路话不断。 也没人近身，不清楚二人在说些什么。 别人也只会当他们探讨谢兰辞的伤情，谁也不曾多想。 如今看来，到底是真的问诊论病，还是借着这个幌子，暗中筹谋什么别的，又谁说得清呢？ 陆羡起身就要往外走，青风快步跟上。 “爷，她怎么办？” 陆羡头也不回交代青风：“接着审，让她把每个细节都交代清楚。” “是！” 陆羡一刻不曾耽误，直奔太医院。他特意打探清楚，今日是萧景川当值。 值守的胡太医见他深夜登门，心头一凛，连忙上前：“陆大人，您深夜至此，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下官为您诊脉？” 陆羡面无表情，目光看着里头。 “萧景川在哪里？” 胡太医神色一变，瞧他这模样，哪里是来求医的？分明是来寻人。 “陆大人，您找萧太医，不知是有何要事？” 陆羡神色冷沉，重复问了一遍。 “萧景川人在哪里？” “萧太医身子不适，同我换了班次。” “不适？他自己不就是太医吗？” “正是，近日天气阴晴不定，冷暖交替，最容易染恙。我们做太医的也是血肉之躯……” 陆羡身上的威压铺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既然他不在，我不为难你，你和他换班几日？” “三日，留给他休养调理。” “倒是周全，那我便不打扰了。” 陆羡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一出宫门，翻身上马，径直往萧景川的小院疾驰而去。 小院静悄悄的，一片漆黑。 他叩响院门，咚咚两声，却迟迟无人应答。 陆羡微微眯起眼。 “爷，萧太医好像不在。” “不在？好，好！” 他还怕萧景川按兵不动，藏得滴水不漏。 忽然，他笑出了声。 是忍不住笑出来的，发自肺腑的笑。 陆羡胸口一直压着一股郁气，可就在此刻，他一笑，好像散了大半。 跟在身后的青空心头一跳，莫名不安。 “爷，要不要属下入内查探？” “进去搜搜。” “属下遵命。” 青空纵身一跃，翻进墙院内。 此时街角路过两名百姓，远远瞥见，不由交头接耳。 “这是……私闯民宅？” “嘘，小声点，你没看那是锦衣卫办的吗？人家手里握着权力，哪能是我们多嘴？” 陆羡回眸淡淡扫了一眼二人，那二人心头一紧，不敢再议论，低着头匆匆避走。 锦衣卫行事，自有职权在身，私闯民宅又如何。 整座小院里死寂无声，萧景川不在，连他的两个药童也不见踪影。 院子里空空荡荡，屋子里亦是什么都没有，很快便搜了个干净。 过了一会，青空自正门快步而出。 “爷，搜完了，一无所获。 属下连小厨房也看了，今夜不曾备下吃食，灶台冷透，没有烟火痕迹，看样子，今日一早便没起过灶头。” “好，很好，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说完，陆羡笑出了声。 这笑落在青空眼里，叫他脊背发凉。 自苏枝意出事后，他从未见过陆羡这般模样。 不过是萧景川不在院中，有什么可高兴的？ “爷，要不要属下再去将军府打探一下，萧太医每日都会去给谢将军换药。” “不必了。” 陆羡眯了眯眼，翻身上马。 青空发现他还是在笑，止不住的笑，怎么着都觉得自家爷是中了邪。 哪有什么开心的事，大晚上的这样笑，连肩膀都止不住的抖。 夜黑风高，莫名的笑。 瞧瞧，都笑出眼泪了。 青空只觉得瘆人。 他喉结滚动，驱马跟上，并肩而行，忍不住偷偷打量陆羡的神色。 终究是按捺不住，问道：“爷，是有什么事这般好笑？您和属下说说，咱们一块笑……” 陆羡侧头看向他，眼里有光。 嘴角依旧往上扬着。 “青空，意意还活着。” 他想明白了。 苏枝意这么聪明，定然早就察觉到，自己身边有他的人跟着。 她必定不会轻举妄动。 这诺大的应天府，也只有萧景川，会替他暗中周旋。 是了，一定是他。 是萧景川，替她去码头接洽渔船。 是萧景川，亲自认定，那是苏枝意的尸身。 原来萧景川才是藏在苏枝意身后，帮她布局的人。 之前陆羡就怀疑过他，怎么不伤心。 萧景川的说辞再漂亮，可眼下行动骗不了人。 借故告假，不在太医院值守，也不回小院养病，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陆羡此刻无比笃定，苏枝意还活着。 一切都是她和萧景川一块设计的。 青空只觉脸上一抽。 这一点也不好笑。 而且陆羡说的这些推论，一点都站不住脚。 “爷啊，有没有可能是萧太医病得严重，去哪里养病了？ 他不过今日不在家，说不定明天又回来了，一切还说不准呢。 何况那日验尸是宁王带他来的，也不是他亲自来的。 若是别人来查验，那岂不是当场就会被揭穿？” 青空还想极力劝说，他苦口婆心，可陆羡却很是笃定。 “青空，你信我，我心里清楚，意意没有死。 她一定还活着，正在哪个地方等着我。” 青空看着面前人眼里那簇灼人的光，心头更慌。 他是真怕爷陷进执念里，走火入魔。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话或许会惹怒陆羡，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爷啊，桃园那座坟是你亲手为嫂子下葬立的碑啊，您醒醒，别这样，属下看着害怕。” 陆羡还在笑，唇角勾着： 也只有他的意意，才能想得出这样瞒天过海的法子。 先稳住沈鸢，又能拿到忘忧草。 “你去寻个可靠的仵作。 我不信萧景川。 你亲自再带人，去桃园开棺，重新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