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看着张婶往车上搬那些锅碗瓢盆,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张婶坚持,他也没拦着,由她去了。
他翻身上马,崔佳和丫丫上了马车,香莲和陆青宁也坐了进去。郑虎带着五个护卫骑马跟在旁边,张旺赶着马车,一行人出了永兴坊,往春明门方向走。
长安城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商铺开了门,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卖胡饼的摊子前排着队,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朱雀大街上还残留着昨日检校大军留下的痕迹,几面没来得及收的旗帜还挂在坊墙上,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出了春明门,官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两旁的麦子已经割完了,只剩下茬子,田埂上堆着没来得及运走的麦捆。农人在田里忙活,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施肥,有的在补种。
文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很踏实。这是他在草原上想了无数遍的画面——长安城外的官道,田里的庄稼,路上的行人,还有头顶这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天空。
一个时辰后,马车拐下官道,上了那条通往张家庄的土路。
路修了大半。路基拓宽了,铺了碎石子,夯得结结实实,比从前好走了许多。路两旁的排水沟也挖好了,沟沿砌着石头,防止塌方。文安看着那条路,心想崔佳确实花了心思。
快到庄子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群人站在村口。
打头的是张里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庄稼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手里还提着东西,像是要往这边送。他们伸长脖子朝官道上张望,看见马车和骑兵,人群中一阵骚动。
马车停稳,文安翻身下马。张里正一眼就认出了他,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皱纹堆成一团,眼眶泛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郎君,您可回来了!”
他说着就要跪下去,文安连忙扶住他。
“张里正,不必多礼。”
张里正被他扶着,站也站不住,弯着腰,双手攥着文安的胳膊,老泪纵横。“郎君,您瘦了。在草原上吃了不少苦吧?草民听说您立了大功,活捉了突厥可汗,老朽……老朽替庄上的人高兴啊!”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郎君回来了!”
“郎君立了大功,封了侯!”
“郎君瘦了,也黑了……”
文安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庄子。
庄子变了。从前那些东倒西歪的土坯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修葺一新的房屋。墙重新粉了,屋顶换了新茅草,门窗也换了新的,漆成深褐色。
路是石板铺的,宽得能并排走两辆板车。巷子口还立了几盏石灯,虽然没有点,却让整个庄子的气派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