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丽萍前脚刚踏出牛棚院门,乔星月心里就莫名发慌。
心口沉甸甸的,总感觉今天这场大队会议要出大事。
立马抬步跟了上去。
黄桂兰见状连忙追出去,“星月,你又往外头跑干啥?外面风大。”
乔星月脚步没停,头也没回,“我去看看,新上任的大队书记和民兵队长,到底是哪两个人。”
“你还在坐月子啊!”黄桂兰满心焦急,快步追上她。
“昨天为了接嘎子回来,你已经出去吹了冷风,今天可不能再受凉了,月子里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
“妈,没事的。我穿得厚,帽子围巾全都裹严实了。”
黄桂兰拗不过她,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村口人多嘈杂的地方,只能无奈叹气,陪着她一起往老槐树方向走去。
寒冬腊月,冷风刺骨,团结大队的村口一片萧瑟。
古井旁的老槐树下,光秃秃的枝桠被寒风吹得不停晃动。
全村的乡亲们三三两两聚拢过来。
大家缩着脖子、揣着双手,紧紧裹着身上单薄的旧棉衣。
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安安静静等着大队开会。
大家议论着,也不知赵家叔侄倒台后,谁来当这新的书记和民兵队队长。
人群角落,劳大红和王婆子挨在一起,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王婆子搓着冻僵的手,低声叹道:
“真不晓得新来的民兵队长是个啥性子,可千万别再是赵军那种仗势欺人、公报私仇的货色,不然咱们村民又要受气了。”
劳大红点点头,眉头紧锁:
“不光是民兵队长,最怕是村支书和队长穿一条裤子、串通一气。“
“就算咱们有刘忠强这种公正无私、真心为老百姓着想的大队长压着,上面有人偏袒,咱们普通村民往后也没啥好日子过。”
“谁说不是呢。”王婆子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赵卫国、赵军被抓进去改造也有一阵子了,职位一直空着,迟迟不补人。偏偏这时候一下子补了两个,真怕又是上头安排的裙带关系,专门来拿捏咱们老百姓的。”
两人正低声说着,就看见沈丽萍和谢家几个兄弟大步走来。
劳大红立马抬手招了招,开口问道:“丽萍,你们都来了,星月咋没一起过来?”
“她还在坐月子,就没出来。”沈丽萍如实答了一句。
“该当好好养着,月子坐不好,以后老了全是病根。”
话音刚落,两道年轻的身影慢悠悠走进人群,正是苏晚晚和苏大为兄妹俩。
劳大红看见苏晚晚的瞬间,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她压低声音冷哼一声:
“本来苏站长早就打定主意,要把这苏晚晚送回锦城去。”
“偏偏大坝出了大事,苏站长天天忙着善后核查,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抽不出空管她,倒让这丫头捡了空子,又赖在咱们村里不走了。”
说着,她直接上前几步,瞪着苏晚晚,语气直白又不客气:
“我们团结大队内部开会,你一个外头来的城里人,凑啥热闹?赶紧回你的锦城去,别在这儿碍眼!”
苏晚晚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温和,实则带着几分傲气,语气不软不硬道:
“劳大娘,你没读过书、说话没分寸,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但你没必要这么讨厌我,往后我在村里常住,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何必把关系闹僵。”
劳大红压根不吃她这套,直言怼回去:
“你放心,我很快就让你没机会在这儿待!等大坝爆炸的事情彻底查清楚、我就亲自去找苏站长说理,让他赶紧把你送回锦城!”
苏晚晚笑意不变,眼底却藏着十足的底气“劳大娘,我实话告诉你,接下来两三年,我都不会回锦城。”
她补充道:“从今往后,我就是团结大队新任的民兵队队长,往后村里的治安、纪律、风气都归我管,我会好好维护大队的安稳秩序。”
这话一出,旁边的沈丽萍、劳大红和王婆子瞬间脸色煞白。
众人心头猛地一沉,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了。
全村人都心知肚明,苏晚晚之前就死死盯着谢中铭。
如今手握民兵队的实权,哪里会真心秉公办事?
往后铁定要在村里作妖.
谢中铭脸色瞬间冷沉下来.
他上前两步,稳稳站在劳大红和沈丽萍身侧,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晚晚。
直白质问道:
“为啥好好的锦城日子不过,非要留在团结大队抢这个民兵队长的职位?”
“这个位置,是不是你娘特意托关系给你安排的?你留在这儿,到底有啥目的?”
就在这时,黄桂兰陪着裹得严严实实的乔星月走到人群跟前。
苏晚晚看见两人,立马收敛周身的锋芒,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礼貌打招呼:“兰姨好,星月同志好。”
打完招呼,她转头重新看向谢中铭,语气坦荡道:
“谢中铭同志,你不用过度揣测,也别多想。”
“我父亲说我从小娇生惯养,一身娇小姐的娇气和毛病,心性浮躁不稳。”
“所以我特意留在基层吃苦受累、打磨心性,好好接受锻炼,没有别的任何目的。”
乔星月抬眼,满眼锐利地盯着苏晚晚。
心底早已了然。
事到如今,对方还在满口虚话、装模作样。
什么基层锻炼、打磨心性,全是骗人的场面话。
她分明就是为了谢中铭,费尽心机特地留在团结大队。
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纠缠,阴魂不散。
苏晚晚坦然迎上乔星月锐利的目光,笑容依旧温柔无害:
“星月同志,你尽管放心。我虽然接任了民兵队队长的职位,但我绝不会像上一任赵军那样徇私枉法、以权谋私。”
“现在国家提倡妇女能顶半边天,我既然任职,就一定会扛起这份责任,做到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给咱们团结大队营造一个清正公道的集体环境。”
乔星月没有半点回应。
谢中铭见状,立马移步走到乔星月身前,下意识替她挡住凛冽的寒风。
“你咋跑出来了?外头风这么大,你还在坐月子,吹风的。”
说完,他立马伸手握住乔星月冰凉的双手,轻轻揉搓,一点点替她焐热,动作温柔又细致。
这时,前方传来来洪亮的喊话声。
刘忠强拿着铁皮大喇叭,对着全场高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