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茨维考的第二天,白芑赶在早饭之前,便将他和虞娓娓一起扫描出来的照片,连同之前拍下的日记和旅行箱照片,以及唯一打开的那封信的照片一并发给了陶渊,并且将他们的发现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这前后都不到五分钟,陶渊便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早啊陶大哥”白师傅接通电话的时候那叫一个热情。
“早”
陶渊一如既往的直来直去,“发我那些啥意思?”
“我也是看到那些照片才知道纳脆还迫害过华人呢”
白芑说道,“这些照片放我手里糟践了,陶大哥要是用得上,回头给你得了。”
“行,我给你找地方送展,其他的那些呢?”陶渊继续问道。
“这不是好奇嘛”
白芑亲了一口把耳朵凑过来的虞娓娓,开了免提说道,“想知道当初这位名叫知予的留洋女学生活下来没有,和她未婚夫见面了没有。
要是有后人,这些东西我想着给人家还回去。”
“我帮你找找”
陶渊那边似乎仍在翻看白芑刚刚发过去的照片,“看照片里的日记内容,这位留洋女学生家里应该是南洋华商。
而且那套嫁衣是典型的朝汕钉金垫绣褂裙,五福褂和马面裙的规格都很高,文明凤冠用料也这么奢侈,应该是当时的名门望族。
木尺剪刀和红肚兜也是当地传统的陪嫁物件,这些东西的主人就算不是朝汕人,祖籍应该也是那边的。”
“陶大哥还懂这个呢?”白芑隔着电话诧异的问道。
“工作需要,多少总得懂点。”
陶渊继续分享着他的发现,“这样的名门望族在当时的南洋不说屈指可数也绝对不算多,应该挺好找。”
“陶大哥还看出啥了?”白芑提议道,“要不然咱们打个视频?”
“成”
陶渊倒是痛快,挂了电话之后发来了视频通话,与此同时,虞娓娓也将那口旅行箱和官皮箱重新摆在了桌子上。
“你凑近点,先看那口旅行箱和官皮箱。”
陶渊话音未落,白师傅立刻将镜头凑近了些,同时却在留意对方的视频背景。
此时陶渊似乎在沙漠里自驾,车窗外能看到的,就只有看不到边的沙漠,以及一些在车窗外面围着,似乎在讨食的单峰骆驼。
“还真是奢侈”
陶渊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了惊叹,“弟妹把那些小抽屉都拉开我看看。”
“陶大哥看出来什么了?”白芑回过神来问道,虞娓娓也拉开了那些大大小小的抽屉。
“这两口箱子的木料用的应该都是老紫檀,而且都是整板,看纹理应该是出自同一块大料。那些满工的螺钿看起来也是厚挖嵌的螺钿。
这里面也就那口旅行箱里面的盖板用料差点,是块整板的虎皮樟,应该只是拿来防虫用的。
这么说吧,别看这俩箱子不大,当时能凑齐这些木料就不容易。这些东西太奢侈了,末路皇帝怕是都用不起这么好的玩意儿。
而且能有这手艺的木匠也屈指可数,再加上那套嫁衣的刺绣手艺和用料,我估摸着找起来应该不难。”
“还有呢?你还看出啥了?”
白师傅像个复读机似的追问着,实则只不过是想摸一摸陶渊的底罢了。
“那套茶具是孟臣罐,三个小点的杯子是若深杯,大一点儿的杯子是茶洗,算是朝汕功夫茶的核心物件了,而且三人成品,用三个杯子也对的上。”
“大的那个不是主人杯吗?”
虞娓娓好奇的问道,她对喝茶可没那么讲究,就连白芑都不算讲究。
“那是茶洗,只是用来烫杯子的。”
陶渊解释道,“弟妹受累,把杯子翻个面,看看有没有落款。”
闻言,虞娓娓将其一一翻过来,“写着若深珍藏四个字。”
“这套茶具在当时都不好凑齐,可惜还缺了个茶盘,应该是正好能卡在中间那一格的篦子上的凹陷里的。”
陶渊说完示意虞娓娓将那块烟盒大的砚台也拿出来放在了摄像头下面,并在一番观察之后说道,“看起来像是老坑水岩的随身端砚,这东西也不好找了。”
“陶大哥能看出来剩下这几个格缺的是什么吗?”白芑顺势问道。
“这我咋能看出来”
陶渊不放心的嘱咐道,“这俩箱子和里面的东西就算放在今天也是顶级奢侈品和收藏品,你们可别不当回事儿。”
“额...”
白芑和虞娓娓对视一眼,他们俩可不会说,芭师傅已经看上那口官皮箱,准备用它那几个抽屉来保存茶点了。
“咳咳,我们会好好保存的。”
白师傅敷衍道,“陶大哥那边要是有线索了也记得和老弟说一声。”
“你舍得把这两箱子宝贝还给人家?”陶渊饶有兴致的问道。
“人家两口子当年把命都快舍了,我有啥舍不得。”
白师傅这可是真心话,“我真喜欢的话花钱定做一套不就是了。”
“这东西可不是有钱...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我尽快帮你打听打听。”
陶渊做出承诺之后问出了他更关心的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去北非?”
“20号从热那亚坐黑手党的船出发”
白芑想了想,顺势问出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陶大哥,这次去利比亚,万一真让我们找见当年的那些科学家,我咋处理合适?”
“你想怎么处理?”陶渊的反问听起来有些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
“我要是有打算就不问你了”
“你知道联合国大会上的洗衣粉吧?”
陶渊的第二次反问却是个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洗...哦——!我...”
“行了,挂了吧,电话费挺贵的。”陶渊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句我没听懂”虞娓娓茫然的看向白芑。
“洗衣粉就是个发难的借口”
白师傅倒是领会的格外透彻,“那些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的老家伙们恐怕也是。”
“为什么你们说话都这么喜欢遮遮掩掩的”
虞娓娓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给官皮箱上盖中间篦子上的原型凹陷拍了张照片,“万一我们真的找到了这些老牌洗衣粉,最后送给谁?”
“还送给谁呢”
白芑无奈的摇摇头,一边将那些茶具之类的东西放回原位一边猜测道,“我估摸着九成九得砸自己手里养着,你这是去干嘛?”
“我去问问汉娜,他们买下的那座旅馆阁楼里有没有这么大的盘子。”虞娓娓话音未落,已经离开了这辆大巴房车。
她去为难汉娜的时候,这座车间里面其实已经开工了。
白氏团伙一行人从布拉格开来的四辆三轴奔驰货柜车暂时挪到车间外面,他们开过来的另外四辆赛用卡车却已经被早起的检修团队架起底盘,开始了足够专业的检修和保养。
当然,这场面虽然让忙完的白师傅和同样是机修工的索妮娅看的赏心悦目赞叹不已,但其余人却早就已经围拢到了车间外面展开的餐车周围,帮着重新支起用餐帐篷,等着吃早餐了。
同样忙碌的还有被马克西姆留在汉堡的心腹们。
他们在汉娜的紧急调动之下,不得不提前结束早餐钻进仓库,一箱箱的翻找那些不久前才从旅馆阁楼抬下来的杂物。
让白芑和虞娓娓都没想到的是,他们这边才吃完早餐,马克西姆的手下那边竟然真就在一堆杂物里找到了一盏脏兮兮的茶盘——这茶盘之前似乎被拿来当烛台用了,上面还附着着厚厚的一层蜡油呢。
更让白芑二人没想到的是,他们都还没等到这只茶盘被送过来,陶渊那边竟然似乎就已经找到了两口箱子当年的主人!
“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接到消息的白芑在第一时间拨通了陶渊的电话,这时间也忒快了些,棒师傅都还没给大家弄好晚餐呢。
“幸不辱命,问了一圈人算是找到了。”
陶渊先发来了一份文档,然后才解释道,“你要找的那两口箱子的主人叫陈知予,是当年南洋抗日富商李天赐的养女。”
“原来她姓陈?”
白芑和虞娓娓对视一眼,“陶大哥,要不然您给详细解释解释?你也知道,我这野鸡大学的文凭,实在是...”
“那就先从李天赐说起吧”
陶渊颇有耐心的解释道,“他当年曾是柔佛麻坡的橡胶大亨,抗日战争爆发之后,他还出任了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的常委,并且兼任了麻坡筹赈会主席。
1943年的春天,日军抓了李天赐一家,当时为了胁迫他投降,先后杀了他的两子八女,后来又杀了他的夫人,最后连他也杀了。李家上下十二口人全部殉难,至死无一求饶投降。”
这话说完,电话两头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知予呢?”
虞娓娓开口问道,声音却难免有些嘶哑。
“她活下来了”
陶渊嘴里蹦出个预料不到的好消息,“而且现在还活着。”
“现在还活着?!”白芑和虞娓娓惊呼出声,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她在1939的时候去德国留学的,当时只有17岁。”
陶渊叹息道,“老人家已经97岁高龄了,但是身体还硬朗,现在还在马来西亚的柔佛州首府生活,你们要和老人家见面吗?”
“要!”
白芑和虞娓娓异口同声的回答,“如果方便的话。”
“我会帮你们约见老人家的,你们尽快赶过来吧,其余的你们可以等见面之后亲自问问。”
“我们会尽快赶过去的”白芑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去问妮可姐姐,看看怎样赶过去最快。”虞娓娓说着,已经快步离开大巴车跑向了妮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