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回到办公室时，衣服半湿。林有为赶紧递上毛巾。

“王书记，赔偿协议签了。领事馆那边也认了死因鉴定，明天撤。网上舆论已经平了，都说我们处置得有骨气。”

“嗯。” 王宸擦着手，没多说。

“还有……” 林有为迟疑了一下，“刚才市里唐书记的秘书芸姐打来电话，问您这边情况怎么样。我说周副省长来了，刚开完会。”

王宸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的唐敏没有寒暄，第一句就是：“顶回去了？”

“顶回去了。”

“周副省长什么态度？”

“刀收回去了，但话留下了。” 王宸说，“他说窦省长那边要看态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宸，” 唐敏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记住，你今天顶的不是周副省长，是窦立全。窦立全省长管全省的盘子，涉外的事闹大，他要交代。他找你，不冤。”

“但你没有错。” 她顿了顿，“没错就别认，认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唐姨，我明白。”

“明白就好。” 唐敏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明远那边我已经说了。省纪委的人去了南郊，市纪委这边会盯着，不许他们乱来。证据你攥紧了，谁要动你，让他们先过我这关。”

“谢谢唐姨。”

“谢什么。” 唐敏轻轻叹了口气，“我早跟你说过，官场不是只讲对错，还要讲方式。你今天赢了道理，明天可能就输了人情。窦立全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我有数。”

“有数就好。别急，慢慢来。”

挂了电话，王宸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雨敲在窗上，一下一下。

他知道，唐敏说得对。窦立全不会就这么算了。

省里的账，记上了。往后的项目审批、资金拨付、人事安排，明里暗里的绊子，只会一个接一个地来。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一局，他必须这么走。

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今天认了 “态度逼死人”，明天就认 “处置不当”，后天就是 “停职检查”，再往后，南郊的事，他说了就不算了。

他不怕丢官，他怕的是丢了官，把南郊老百姓的饭碗也一并丢了。

夜里，他在工作日志上写了三行字：

“今日顶的不是人，是理。”

“理在，人就在。”

“窦立全那边，记着。”

写完，他把笔搁下，望着窗外的雨。

围山的轮廓在雨里看不见了，但他知道，那座山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风还没停，棋还没下完。

可只要他还站在这间办公室里，只要他还攥着那份尸检报告和一沓报告记录，只要南郊的老百姓还认他这个书记，就没有人能把他从这盘棋上赶下去。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王宸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看黑龙峪中药材采收报表。

一切如常。

但县委大院里的人都感觉出来了 —— 王书记还是那个王书记，可县里的风向，已经悄悄变了。

刘建中开始频繁往市里跑。

赵伟回省里之后，再没给南郊打过电话。

而县里几个常委，见王宸的时候，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 那是一种见过硬骨头之后的踏实。

王宸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窦立全那边，会出手的。

可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