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惊人的人工

“考察工厂，想搞三来一补”。”吉米仔抢先回答，递过一张永佳电子的营业执照副本，“我们是香江永佳电子，想在深市深找代工厂。”

战士接过副本看了看，递给旁边的同事，两人小声说了几句，又把副本还回来：“进去吧，注意遵守內地规定，有问题找当地外经委。”

走过罗湖桥时，大d特意看了眼桥下的深河—河水浑浊，河岸边堆著砂石，跟香江那边乾净的维多利亚港完全不同。

桥的另一头，是深市火车站，站房是栋两层的红砖楼，墙上刷著“欢迎港澳同胞投资建设”的標语，红漆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大圈豹已经在火车站门口等了，身边站著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戴黑框眼镜，手里拿著个黑色皮包。

“这是我朋友王经理，外贸局的。”大圈豹介绍道，“王经理，这是雷先生，永佳电子的负责人，还有邵小姐、李先生。”

王经理伸出手，跟他们一一握手，手很有力：“欢迎各位来深市考察，一路辛苦了。车已经准备好了，先去蛇口，那边有几家电子厂，你们可以先看看。”

他们坐的是辆蓝色的上海牌轿车，车身有些旧，但擦得乾净。开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蓝色工装，话不多，只在转弯时提醒“坐稳”。

车开出火车站，大d透过车窗往外看一深市的路大多是土路，坑坑洼洼，偶尔能看到柏油路，也是窄窄的两车道。

路边的房子多是矮矮的平房，墙上刷著“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发展才是硬道理”的標语，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在路边挖沟，手里拿著铁锹，没有机器，全靠人力。

“王经理，深市现在有多少家港商开的厂啊？”吉米仔忍不住问。

王经理靠在椅背上，笑著说：“截止去年年底，深市的三来一补”企业有两百多家，大多在蛇口和宝安，以纺织、玩具为主，电子厂还不多，你们永佳要是来，算是比较早的一批了。”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蛇口工业区。远远地，大d就看到一片正在建设的工地，塔吊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转动，几十栋厂房拔地而起，有的已经盖好了屋顶，有的还在打地基。

路边的牌子上写著“蛇口工业区建设指挥部”，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正围著图纸討论，旁边跟著戴安全帽的工人。

“这里以前是滩涂，1979年开始开发，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家企业了。”王经理指著远处的厂房，“前面就是深市电子元件厂，是我们区里的国营厂，有自己的生產线，你们可以看看他们的设备，要是合適，以后可以合作。”

大d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心里发空——他在香江见惯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可深市的“荒”和“忙”，透著一股他从没见过的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里憋著，要冒出来。

深市电子元件厂的大门是两扇铁门，上面焊著“抓生產，促建设”的铁字。

走进厂区，首先看到的是个篮球场，几个穿工装的工人正在打球，看到他们进来，都停下来看，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拘谨。

王经理跟门口的保安说了几句，保安立刻跑进去通报，没过多久，一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走出来，是厂长刘建国，四十多岁，额头有几道很深的皱纹。

“刘厂长，这是香江永佳电子的朋友，来考察合作的。”王经理介绍道。刘厂长赶紧伸出手，握得很紧：“欢迎欢迎，港商朋友来我们厂，是我们的荣幸！

里面请，办公室坐。”

办公室是间十几平米的平房，摆著三张木製办公桌，墙上掛著张“1983年生產计划表”，刘厂长给他们倒了茶，是很浓的绿茶，用的是印著厂名的搪瓷杯。

刘厂长手里攥的是台上海產的“飞鱼牌”简易计算器一黑色塑料壳，只能做加减乘除，跟大d手里的夏普函数计算器摆在一起，像土坯房和洋楼的差距。

“刘厂长，我们要做的是这种能算三角函数的计算器，不是简易款。”

邵美淇把夏普计算器放在木製办公桌上，按了下“sin”键，屏幕立刻跳出“0.8415”的数字，“要用到集成电路块晶片、液晶显示屏，还有导电橡胶按键，你们的设备能搞定吗？”

刘厂长凑过来盯著屏幕，手指小心地碰了碰按键，像怕碰坏似的：“去年年底刚从日本引进了两台二手晶片贴片机，型號是jukike—2010，精度能到0.05毫米，专门贴这种小集成电路块。液晶屏是从上海电子仪器厂拿的货，14针的，刚好配计算器的显示需求。

就是按键组装要手工，我们厂刚培训了20个女工，专门练按键贴合，现在能做到每台组装时间不超过8分钟。”

大d最关心的还是钱，他把吉米仔的成本表推过去：“刘厂长，这里做一台这种计算器，加工费要多少，你们这边怎么算？”

刘厂长拿过算盘“里啪啦”拨了起来：“原材料我们帮你们找，集成电路块从外贸局拿，每块3.5元人民幣：液晶屏1.8元：按键0.5元：加上焊锡、导线这些辅料，原材料总成本5.8元。加工费嘛，贴晶片、装屏幕、焊线路、试机，一道工序0.3元，总共1.5元，算下来每台总成本7.3元人民幣。”

大d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一—7.3元人民幣，，比香江的成本低了一半还多！“你们这加工费怎么这么便宜？”

“我们的工人工资低啊。”刘厂长笑著指了指车间方向，“贴晶片的技术工每月工资60元，组装按键的女工35元，加班一小时给5分钱，比香江的工人便宜三十倍。而且我们是国营厂，厂房、水电都是国家的，不用算租金，成本自然低。”

邵美淇没放过细节，她掏出笔记本追问：“合格率能保证多少？计算器要试机，万一有按键不灵、显示不全的情况怎么办？”

“现在刚开始做，合格率能到90%，下个月熟练了能到93%。”

刘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里面装著十几台试產的计算器，“这些都是昨天没通过质检的，要么是按键偏位，要么是屏幕漏液，我们会把坏件拆下来重新用，不会让你们亏材料钱。要是你们能签一年的合同，我们还能把合格率保证到95%，低於这个数，每台赔你们1元人民幣。”

大d拿起台试產计算器，按了下“log”键，屏幕慢慢跳出数字，虽然比夏普慢半秒，但確实能用。他心里飞快算帐：要是每月做1万台，光成本就能省11.9

万，一年就是142.8万—一这比他之前看十个麻將馆赚得还多。

跟著刘厂长走进车间时，大d才明白“国营厂”的排场——两千平米的厂房里，两条生產线並排铺开，每条线分五个工位：

晶片贴装、线路焊接、液晶屏组装、按键贴合、通电试机，每个工位前都有工人戴著白色手套，动作整齐得像部队训练。

“第一工位是贴晶片，用的就是日本那台贴片机，每分钟能贴8个晶片，一个工人看两台机，一天能贴9600个，够装1600台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