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霸亲眼见证了。
亲眼见证了一切。
他亲眼见证了那数十位在他眼中,在家族代代相传的口述秘史中,如同神话传说,如同永恆神明般高高在上,拥有无上威能的先祖,前代长老,歷代底蕴。
他们从沉眠中醒来,燃烧著最后的气血与残魂,带著守护家族的决绝意志,施展出早已失传的,足以让当世天骄都为之色变的古老禁忌神通,如同扑火的飞蛾,带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冲向那道青衫身影。
然而,结果却是如此荒谬,如此残酷,如此......令人心胆俱裂。
他们在那道身影面前,竟如同稚嫩的孩童挥舞木剑冲向全副武装的铁甲巨神,不堪一击,被或拳或脚,或掌或指,以一种轻描淡写,仿佛拂去尘埃般的隨意姿態,一一轻易碾碎,打爆,形神俱灭!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漫长的僵持,只有最纯粹的,最蛮横的,力量层面上的......碾压!
他亲眼见证了无数融家嫡系子弟,旁系族人,那些耗费了家族海量资源培养,忠心耿耿,视家族荣耀高於生命的精锐诛魔卫战兵,怀著对入侵者的滔天恨意,对家族覆灭的悲愤,以及最后的,绝望的勇气,结成残破的战阵,发出泣血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流,发起自杀式的衝锋。
然而,那看似汹涌的攻势,却连让对方前行的脚步產生一丝一毫的停顿,甚至一个细微的蹙眉都做不到。
那道青衫身影,只是平静地前行,周身那温润的青色神辉微微一盪,那些衝锋的战士,那些凌厉的刀剑法宝光芒,便如同撞上了无形嘆息之墙的泡沫,瞬间......化作漫天淒艷而短暂的血色烟花,隨即被青光彻底净化,湮灭,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他更亲眼见证了那些依託小世界特殊地脉,由歷代先祖呕心沥血布置,勾连了此界部分幽冥法则,威力足以镇杀《天命录前列天骄,甚至能短暂困住半步天君的古老杀阵,困阵,诅咒之阵,在对方那“不堪一击”的淡漠评语,在对方那强横到不讲任何道理,仿佛能粉碎万法,磨灭道则的肉身与周身瀰漫的青色道韵的持续衝击,侵蚀,震盪之下,竟如同孩童用沙土堆砌的城堡,又似最脆弱的蛛网,被轻易地扯碎,挣脱,磨灭!
那些曾被视为家族最后依仗,引以为傲的阵法符文,在那青光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连片刻的阻碍都无法形成。
融家耗费了数万年光阴,一代代先人心血,暗中积攒,隱藏,视为传承不灭,东山再起最后依仗的雄厚底蕴——数十位沉睡的古老强者,两支封印的初代诛魔卫,数百座威力绝伦的复合阵法,以及这方经营了数万载,被视为永不沦陷的隱匿世界本身——在苏皓面前,竟然......连短短半刻钟有余的,看似閒庭信步般的攻伐,都未能抵挡住!如同脆弱的沙堤,在滔天海啸面前,一触即溃,瞬间......土崩瓦解!
这是什么?
这就是真正的,横行当世,所向披靡,无可阻挡,以绝对力量碾压一切规则,底蕴,算计的......无敌之姿!
融霸曾经无数次在家族典籍,在先祖训诫,在北荒流传的古老传说中,听到过这个词,却从未真正理解其中蕴含的,足以让天地失色,让眾生颤慄的沉重与恐怖。
但今日,他明白了,用全族数十万条鲜活生命的瞬间蒸发,用歷代先祖英魂的悽惨陨落,用家族数万载荣光与基业的彻底崩塌,用他自己此刻深入骨髓,痛彻灵魂的绝望与崩溃,刻骨铭心,永生永世都无法忘却地......明白了。
如此凶残暴戾,视人命如草芥,如此不可理喻,超越认知的强大,不是自那九幽炼狱最深处爬出,背负著灭世宿命与滔天罪孽的邪魔,又是什么?!
“邪魔?呵。”
苏皓立於那轮仿佛成为此界唯一光源,散发著净化与不朽道韵的青色大日之下,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无尽嘲讽与漠然意味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仿佛比万载玄冰更加刺骨,比九幽寒风更加凛冽。
“便是那传说中於开天闢地之初诞生,执掌混沌与毁灭,让诸天万界都为之恐惧颤慄的元始古魔,见了本座这具歷经丹淬涅槃,雷劫洗礼,已然內外圆融,近乎道体的自在真身,怕也不敢以如此浅薄可笑的称谓加身。你区区一个靠著先祖余荫,窃据高位,实则眼界狭隘,坐井观天的冢中枯骨,螻蚁般的东西......”
他微微偏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精准地落在远处山崖上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融霸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高高在上,俯瞰尘埃的漠然。
“又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苏皓隨意抬起右手,五指自然舒张,对著远处山崖上那满脸惊惧,瞳孔紧缩,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危机,正欲不顾一切地转身,燃烧所剩无几的精血,施展某种代价巨大的保命遁术秘法遁走的融霸,隔空......虚虚一抓。
动作依旧隨意,仿佛只是要摘取远处枝头的一枚果实。
“不!”
融霸只觉周遭原本就因大战而紊乱不堪的空间,骤然间凝固,冻结,仿佛化作了亿万年不化的玄冰铸就的钢铁囚笼,將他牢牢禁錮其中,连眨动一下眼皮都变得无比艰难!
一股无可抗拒,无法理解,仿佛源自天地本源,又似来自更高维度的恐怖吸力与碾压之力,自苏皓那虚握的掌心之中传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他身上瞬间自动激发的,最后几件保命秘宝爆发出刺目光芒形成的层层护罩!
他拼命运转体內残存的,已然近乎枯竭的金丹法力,甚至试图引爆金丹,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在那只虚握的手掌面前,他的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