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在八贝勒府待了大半天才离去,直到出门,都没见八福晋归来。
回宫后,隨口对完顏晴嘀咕了句:“八哥好像也没多在乎,要是你跑出去半天不回来,我就该著急了。”
完顏晴同样觉著奇怪:“观中虽说是出家人,那也是男人呀,寻常烧香也罢了,哪有一整天待著不走的,不论外头传不传閒话,她自己没半点顾虑吗?”
胤禵穿上宫里的常服,胡乱扒著纽扣,完顏晴嫌他笨,上手来伺候,但听胤禵说:“八福晋性子奇怪,我一早知道,可想八哥也是拧巴人,你说像老九那样,不喜欢他的福晋,就宣扬的满天下都知道,索性都撂开手也罢了,八哥他就非得要个好名声,可结果如何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不好。”
完顏晴却是理解八阿哥的所图:“明眼人看是一回事,八阿哥自己如何表態是另一回事,谁又敢当面按头说他们夫妻不好呢,福晋是皇阿玛选的,八阿哥可一点儿不能说皇阿玛的不是。”
胤禵低头亲了一口媳妇儿:“你也是皇阿玛选的,可我喜欢。”
完顏晴脸红了,轻轻捶他一拳:“大白天的,叫个太监宫女闯进来看见,成什么样子,咱们也得要好名声,知不知道?”
胤禵还是拥著媳妇儿晃了晃,彼此腻歪了片刻,他才带了小全子往文华殿去,说有几件事要处置,晚些才回来。
完顏晴送到门前,胤禵想起一事,吩咐她:“替我去一趟延禧宫,告诉良嬪娘娘,八阿哥一切安好,请她放心。”
於是两口子各忙各的,完顏晴换了身衣裳,就往后宫来。
往日见良嬪,不是跟著额娘,就是有胤禵在身边,今日不免有些拘谨,实在是阿哥所的嬤嬤宫女们,没少与她嘀咕,说良嬪娘娘性子古怪。
然而今日相见,娘娘並不清冷淡漠,言谈间十分可亲,问了好些南巡路上的事。
“曹大人可好,昔日玉树临风、剑目眉心的御前侍卫,如今也四十有五了吧?”
良嬪这话说著,抬手便端茶碗,丝毫没察觉十四福晋面上的诧异,连一旁的香荷都变了脸色。
好在完顏晴机灵,自顾自说:“娘娘別笑话,不瞒您说,这一路虽是隨驾见了无数官员,可都是远远一眼,我们只在女眷堆里待著。您这会子若是叫曹大人来儿臣跟前,儿臣都未必记得几时见过他,您若是问曹夫人,儿臣还能说说。”
良嬪也恍然回过神,接著孩子的话说:“是啊,曹夫人也有些年份没见了。”
完顏晴笑道:“曹夫人贤惠端庄,模样儿也好,江南的米水养人,她的脸看起来都是软软的,比我们都嫩。”
香荷在一旁道:“福晋说笑了,您这个年华才是最娇嫩的,曹夫人可不小了。”
良嬪却说:“她是曹寅的继室,才刚三十出头,保养得当,自然是瞧著年轻的。”
寢殿內的气氛,再一次尷尬起来,完顏晴立刻抓了一块枣花酥吃,与香荷说:“姑姑给我包几块带回去,我们侧福晋爱吃枣泥馅儿的点心。”
香荷连声应下,但不敢离开去取东西,唤了小宫女来交代,再后来,十四福晋说起爬泰山,说皇上惩治河工贪官,话题离那江寧织造曹家远远的,再也不提了。
待离了延禧宫,完顏晴心里还突突地跳,奈何额娘不在宫里,她找不著说话的人,直到夜里胤禵忙完了回来。
听媳妇儿絮叨延禧宫的事,胤禵还没觉著哪里奇怪,可完顏晴问他:“良嬪娘娘久居深宫呀,过去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这样的人,从哪里知道外臣男眷家里的事,可娘娘她对曹府上上下下,如数家珍呢。”
胤禵嗔道:“你都说了,良嬪娘娘没能耐知道外头的事,她连知道都无处知,还能与人私通不成?”
完顏晴嚇得跳起来,捂住了他的嘴:“你怎么能说出口呢,这是关乎皇阿玛声誉的。”
胤禵猛地回过神,他还真把这一茬忘了,他是不在乎后宫嬪妃如何的,但若她们被扣上污名,丟的实则是皇阿玛的脸。
“那你还说,不是你先说的吗?”
“我就是当个事儿告诉你唄,且得小心些,三大织造府可是朝廷第一肥差,万一捲入什么贪赃枉法的案子,查到良嬪娘娘身上去,牵扯了八阿哥再牵扯你,多没意思。”
胤禵却仰著脑袋思索什么,说道:“曹寅与已故的纳兰性德,当年是皇阿玛跟前最红的人,我听说那会子明珠都容不得他儿子,也可惜纳兰性德死的早,他没能多嫉妒自己的儿子几年,也没沾上他的光。”
完顏晴不明白:“你说什么呢?”
胤禵道:“良嬪娘娘家里出事问罪前,与明珠府走得很近,她小时候就是养在明珠府老太太身边的,而那时候,曹寅和纳兰性德就已经在皇阿玛跟前得脸了,他们走得近,良嬪娘娘又养在纳兰府,她熟悉曹寅的事,也不奇怪。”
完顏晴还是觉得不对劲:“那会子咱俩都没生出来呢,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难道良嬪娘娘不得宠的这些年,还与曹寅一家有往来,又或是,与明珠府有往来?”
这倒是提醒了胤禵:“你说的是,总不见得,是额娘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