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敲了两下键盘,把光標移到另一行,没等她回应,又开始敲起来。
梁永琪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把那叠技术构想书完整地抽出来,一共六页纸,用曲別针別著。
曲別针夹在第一页的左上角,把纸面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她把那叠纸按在李轩的键盘边缘,纸缘搁在1到4那一排按键的上方,压住了他正要落指的键位。
李轩皱了一下眉。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不耐,眉头往中间挤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半寸。
“我不跟你爭论国內技术环境行不行的问题。”梁永琪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来,“我今天来就是给你看这份东西。
你看完,如果还说没兴趣,我转身就走。
但这之前你起码看一眼,花不了你十分钟。”
李轩盯著她看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像是在判断什么。
然后他把手从键盘上移开,拿起那叠纸,靠在椅背里,翻开了第一页。
他看东西的速度很快,眼睛一行一行往下扫,偶尔在某个段落停下来,嘴唇无声地动一下,像是在默读那个句子的逻辑结构。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翻得快了一些,目光在页面上从左到右地横移,手指捏著纸页的边缘,用拇指翻页。
到第三页他停顿了很久,拇指按在纸面上,压住一段关於“状態同步与帧同步混合架构”的文字,眉头从皱著到鬆开,又从鬆开重新皱起来。
他把那段文字来回看了两遍,视线在每一行的最后一个字上面停留的时间比看开头要长一些,像是在確认那句话的收束有没有留下什么缺口。
第四页翻过去之后,他没有继续翻第五页。
他把整叠纸合上,放在膝盖上,左手拇指抵著下唇,看著对面的墙壁想了大概二十秒钟。
墙上没有东西,就是灰白色的水泥墙面,因为潮气在角落里洇出几片暗色的水渍,但他盯著那一块看得很认真,目光完全没有移动。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梁永琪。
“这个东西谁写的?”他问。
声音还是哑的,但语速慢下来了,不像刚才那么连珠炮似的。
“我老板。”梁永琪说。
李轩把膝盖上的纸拿起来又翻了一遍,翻到那一页关於同步架构的部分,又停了一下。
“他做什么的?”
“演员。”梁永琪说。
李轩的表情停顿了一瞬,然后他发出一声很短的、几乎听不出情绪的笑声,从鼻腔里出来的,轻得像一声嘆气。
“演员写这个。”
“他脑子里想这些东西,我负责帮他做成公司。”梁永琪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李轩把那叠纸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那个標题上敲了两下,指肚敲在纸面上发出轻轻的噗噗声。
“这个框架底下,你们打算做到多少人同时在线?”
“初期目標是五千人同服,一年內做到一万人。”梁永琪说。
李轩又笑了,这回嘴角弯的弧度大了一点,但明显带著嘲意。
他偏了一下头,把挡住侧脸的那缕头髮甩开了一点,露出整张脸来。
“你知道现在国內电信的主干网带宽多少吗?你跟我说一万人同服。
你知不知道一万人同时在线的伺服器端数据吞吐量是什么量级?你在这个框架里写的区域动態分载』方案,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里光是跨机房同步的延迟就能把你的帧率拉到个位数。”
梁永琪没有反驳。
她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接话,就看著他说话时上下动著的喉结和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下頜线。
等他停了,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部浩瀚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標著“浩哥”的號码,按了拨出键。
她按的时候拇指在那个名字上多停了一瞬。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她没有避开李轩,就在他面前把手机举到耳边。
“浩哥,”她说,“我现在在李轩这边,他想跟你聊一下你写的那份技术框架。”
她说完这句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朝外,递到李轩面前。
手机的屏幕还亮著,通话计时在跳,从十几秒跳到二十几秒,“浩哥”两个字在屏幕中央,黑色宋体。
李轩看著她手里的手机,没有马上接。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又抬眼看了一下樑永琪的脸,目光在她眼睛和嘴角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像是在读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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