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老开口了。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泡著浓茶，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像一层绿色的泡沫。

“我插一句。”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著老年人的沙哑，“你们说的那些，我都不太懂。技术啊，预算啊，法律啊，我搞不明白。但我打过仗。”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打仗的时候，最怕什么？不是怕敌人太强，是怕自己没主意。你这边还在商量用步枪还是用机枪，人家已经把炮弹砸到你头上了。等你商量出结果，阵地已经丟了。”

他放下缸子，看著林舟：“小林，我就问你一句——你说的那个东西，能打贏吗？”

“能。”林舟说。

“那就够了。”

老赵转向老郑：“老郑，我支持他。”

老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所有人说：“投票吧。”

会议室里，二十几號人，面面相覷。

老郑举起手：“我同意。”

老赵举起手：“我同意。”

老王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我同意。”

老刘看了看左右，嘆了口气，也举起了手：“我同意。”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只剩下老孙和另外两个人，没有举手。

老孙看著满屋子举起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保留意见。”

“保留意见可以。”老郑说，“但执行必须统一。”

他转向林舟：“林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崑崙』计划的总设计师。项目代號天梯』，最高优先级，绝密级別。你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我。”

“是。”林舟说。

“还有，”老郑顿了顿，“三个月后，我要看到详细的实施方案。”

“不用三个月。”林舟说，“一个月就够了。”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是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林舟说，“是没时间了。”

他收拾好笔记本，转身走出会议室。

何晓菲跟在他后面，走出门，才低声问：“林总，你真的有把握吗？”

“没有。”林舟说。

“那你……”

“但我们必须去做。”林舟打断她，“因为不做，就永远没有把握。”

他大步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何晓菲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脊樑，比以前更直了。

会议室里，人还没散。

老郑站在黑板前，盯著那些线条和符號，沉默了很久。

“老郑，”老王走过来，递了根烟，“你真信他？”

老郑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不信。”

“那你为什么……”

“因为除了信他，我们没別的路可走了。”老郑打断他，“模仿，没有渠道。防御，没有时间。偷，没有把握。只有他这条路，虽然看著远，但至少是条路。”

老王沉默了。

老赵走过来，拍了拍老王的肩膀：“別想太多了。这小子，我认识他二十年了。他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他说能搞，就一定能搞。”

“可那是十五年……”

“十五年怎么了？”老赵说，“当年搞两弹一星，不也花了十年？那时候的条件，比现在艰苦一百倍，不也搞出来了？现在条件好了，反而怕了？”

老王没说话。

他抬头看著黑板上的那四个字——“空天母舰”——突然觉得，那歪歪扭扭的字跡，看起来也没那么丑了。

窗外，夜色渐深。

龙潭基地的码头上，焊枪的火花还在闪烁。

二期舰的建造，还在继续。

但林舟的心思，已经不在那艘船上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高的地方。

那片星空。

那片属於龙国的星空。

三天后，一份红头文件下发到了相关部门。

文件很短，只有一页纸，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经研究决定，批准崑崙』级空天母舰研製计划立项。项目代號天梯』，列为国家最高优先级机密项目。由林舟同志担任总设计师，全面负责项目组织实施工作。各部门要密切配合，確保项目顺利进行。”

文件的末尾，盖著鲜红的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