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看著那行字,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
而是一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的海天线。
海天线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像一条模糊的界限,分隔著天与海,已知与未知。
他知道,那条界限的另一边,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龙国。
那些眼睛,有的充满敌意,有的充满好奇,有的充满恐惧。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很快,他就会拥有自己的眼睛。
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一双能让所有躲在暗处的对手无处遁形的眼睛。
到那时,他会让他们知道——
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
龙国各地张灯结彩。
京城的大街上掛满了红灯笼,商场门口摆著圣诞树——这几年流行洋节,虽然老辈人看不惯,但年轻人喜欢。百货大楼的橱窗里摆著新款电视机和洗衣机,售货员穿著统一制服,脸上掛著职业微笑。
但笑容底下,藏著心事。
电视机里,新闻联播刚播完领导人新年贺词,画面一切,跳到国际新闻。
星条国的宣传片。
画面里,“自由ii”战机从航母上弹射起飞,拖著长长的尾焰,直插云霄。解说员用標准的播音腔说:“这是人类航空史上最伟大的突破,標誌著星条国在第六代战机领域遥遥领先。”
紧接著,是北极熊的“威慑”画面。
一枚新型飞弹从发射井中腾空而起,尾部火焰照亮了整个试验场。画面切换,飞弹命中目標,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播音员说:“北极熊军方宣称,这种新型弹头的威力,是常规核武器的三倍,且不受现有反导系统拦截。”
评论员出场了,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观眾朋友们,我们看到,星条国和北极熊在新型武器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特別是他们的场技术』,虽然近期出现了一些波折,但整体水平依然领先我们至少十年。”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重了:“坦率地说,我们和他们的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扩大。如果不能儘快找到突破口,未来十年,我们將面临前所未有的战略压力。”
电视机前,有人嘆气,有人骂娘,有人默默换台。
京城的胡同里,几个中年男人围在一张小桌前喝酒。花生米,猪头肉,二锅头。
“你说,咱们还能追上吗?”一个光头问。
“追个屁。”另一个胖子说,“你没看新闻?人家那飞机,嗖一下就上天了。咱们呢?还在搞什么航母。航母再厉害,能打过人家那飞机?”
“也不能这么说。”第三个瘦子说,“咱们不是也在搞什么空天母舰』吗?报纸上说的。”
“报纸上说的你也信?”胖子嗤了一声,“那玩意儿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搞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光头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我听说,林舟那老头,最近日子不好过。上面有人在查他。”
“查他干嘛?”
“还能干嘛?项目进度慢,花钱多,还看不到成果。上面的人急了唄。”
“唉。”瘦子嘆了口气,“林舟也不容易。当年搞鯤鹏』,多风光。现在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跟不上就退嘛。”胖子说,“占著茅坑不拉屎,耽误大家。”
光头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网络论坛上,更热闹。
那时候上网的人还不多,但能上的,基本都是知识分子或者机关干部。论坛里,帖子刷得飞快。
“技术代差已经形成,我们还有机会吗?”
“林舟是不是老了?他的思路还停留在十年前。”
“感觉又要回到被欺负的年代了。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好日子。”
“別瞎说,上面肯定有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我们继续等死?”
“理性分析:星条国的场技术』虽然出了事故,但底子还在。我们连基础都没打好,怎么追?”
“建议转型:与其追人家的尾巴,不如另闢蹊径。”
“另闢蹊径?说得轻巧。你倒是辟一个给我看看。”
有人贴了一张照片——林舟在某个会议上讲话的照片,头髮花白,面容憔悴。
帖子標题:“这就是我们的希望?”
底下跟帖一片嘲讽和嘆息。
但也有支持的。
“林总当年搞鯤鹏』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他。结果呢?”
“时间会证明一切。”
“相信林总,相信国家。”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的质疑和抱怨中。
龙国东南沿海,一个小镇。
海边,沙滩。
冬天的海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沙子和零星的贝壳。
林舟走在沙滩上,穿著一件旧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脚下踩著一双解放鞋,鞋底沾满了沙子。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片海滩。
身后不远处,一个年轻警卫员远远跟著,不敢靠近。他穿著同样的军大衣,手里拎著一个保温壶,里面装著热水。他时不时看一眼林舟的背影,確认他没走丟,然后又低下头,假装在看沙子。
林舟走著走著,停下了。
他站在海边,看著远处海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货轮上灯火通明,像一座移动的城市。汽笛声隱隱传来,低沉悠长,像一声嘆息。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海风吹著他的头髮,把他的脸吹得通红。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冷,就那么站著,看著那艘船,看著远处的海天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翻涌。
星条国的“自由ii”,北极熊的新型弹头,网上的骂声,上面的压力,还有那些死去的研究员——帕克,罗德里格斯,汉克斯,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