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了。
人们陆续走出会议室,走廊里,脚步声杂乱。
王眼镜走在最后,追上林舟:“林总师,刚才在会上,我的话可能说得重了点。你別往心里去。”
林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王主任,你没说错什么。你只是说了你相信的东西。”
“那你相信的东西呢?”
林舟笑了笑:“我信的,都在天梯』里。”
他转身走了。
王眼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的迴响。
窗外,蝉鸣依旧。
热,还是那么热。
但林舟的背影,走得稳稳噹噹。
像一根钉子,钉在这片土地上。
当天晚上,林舟回到了龙潭基地。
何晓菲在门口等他:“林总,会议结果怎么样?”
“预算没动。”林舟说,“但只有一年时间。”
“一年?”何晓菲皱眉,“够吗?”
“不够也得够。”林舟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掛在椅背上,“通知各组负责人,明天上午开会。”
“討论什么?”
“討论怎么在一年內,把燧石』搞出来。”
何晓菲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林舟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堆图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画。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工地上,焊枪的火花还在闪烁。
那是龙国的未来。
而他,正在和时间赛跑。
……
南极的冬天,冷得能把铁皮冻裂。
龙国南极崑崙站的地下三层,挖穿了永冻层,硬生生掏出一个两百平的观测室。墙壁是双层钢板夹著聚氨酯泡沫,外面零下六十度,里面勉强维持在零上五度。暖气管道裹著保温棉,还是结了冰,每隔两小时就得有人拿锤子敲一敲,把冰碴子震下来。
观测室里摆著三排机柜,伺服器嗡嗡响,像一群蜜蜂在铁皮箱子里开会。墙上掛著四块大屏幕,显示著引力波探测器的实时数据。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两根坏了,只剩两根亮著,光线惨白,照得人脸像刚从太平间爬出来的。
陈宇裹著羽绒服,坐在操作台前,手里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浮著一层油花,他没在意,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盯了四个小时。
他是中科院引力波实验室的博士后,今年二十九岁,戴一副黑框眼镜,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来南极之前,他在北京待了三年,每天对著电脑跑仿真,从没见过真正的引力波数据长什么样。这次被派到崑崙站值班,他兴奋了整整一个星期——终於能碰真东西了。
结果来了才发现,真东西比仿真无聊一百倍。
每天的工作就是盯著屏幕,看那几条波浪线上下起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时间,波浪线都是平的,偶尔冒个尖,那是地壳震动或者仪器噪音。真正的引力波信號,他们守了三个月,一次都没抓到过。
“小陈,吃饭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说话的是赵建国,观测站的站长,四十五岁,在极地干了十二年,脸被寒风吹得糙得像砂纸。他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碗,碗里装著土豆燉牛肉——说是牛肉,其实主要是土豆,牛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得拿筷子扒拉著找。
“不饿。”陈宇说。
“不饿也得吃。”赵建国把碗放在操作台上,“这鬼地方,不吃东西扛不住。你要是倒下了,我可没工夫把你送回去。”
陈宇看了一眼那碗土豆燉牛肉,嘆了口气,端起碗扒了两口。牛肉燉得柴,嚼起来像橡胶,但他习惯了。来南极三个月,他已经学会了不挑食。
“今天有啥异常没?”赵建国问。
“没有。”陈宇指了指屏幕,“一切正常。正常得我都快睡著了。”
“正常就好。”赵建国说,“异常才麻烦。上次设备故障,我修了三天三夜,手差点冻掉。”
两人正说著,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