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眼神骤凝,立刻转身快步下楼,步伐极快却依旧沉稳。老旧楼梯湿滑昏暗,他一路快速穿行,耳畔只剩呼啸的冷风与淅沥雨声。
抵达楼后窄巷时,几名警员已经围成警戒圈,灯光聚焦杂物堆深处。
废弃的老式木质衣柜歪倒在地,柜门腐朽破损,柜体前方的泥地上,有一块被压平的湿土,轮廓清晰,是人体久坐留下的痕迹。泥土尚且微温,一枚崭新的白色烟头静静躺在一旁,烟丝燃烧殆尽,烟灰被雨水打湿,牢牢粘在地面。
痕检员立刻蹲身取证:“新鲜痕迹,绝对是刚离开不久,嫌疑人应该是听见我们合围脚步声,临时撤离,逃窜方向——巷尾废弃锅炉房。”
巷尾的废弃锅炉房,是惠民巷最偏僻、最破败的建筑,常年封锁,门窗锈蚀封死,内部结构复杂,夹层、暗角、管道纵横交错,是整片老巷最难搜查的隐匿之地。
“合围包抄,前后堵截!”
林砚抬手快速部署,自己绕至锅炉房正门,压低身形靠近锈蚀的铁门。
铁门半掩,缝隙漆黑,内里死寂无声,潮湿腐朽的恶气扑面而来。灯光透过门缝照进去,只能看见层层堆叠的废弃建材与蛛网,深邃幽暗,不见尽头。
所有人屏息凝神,步步推进。
就在队员准备破门而入的瞬间,林砚猛地抬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太过规整的逃跑路线,太过明显的遗留痕迹,久坐印、新烟头、清晰逃窜方向,所有线索直白得刻意,完全不符合凶手之前滴水不漏的反侦察手段。
他从不留痕,从不失误,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是诱饵。”林砚低声冷喝。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巷口忽然传来一道清晰的手机铃声。
铃声老旧、复古,穿透雨幕,从7栋楼顶悠悠传来。
所有人猛然抬头,目光齐刷刷看向四层之上漆黑的楼顶平台。
铃声不急不缓,重复回荡在雨夜上空,清晰、诡异。
这一刻,所有人才彻底反应过来。
从一开始的打火机响,到戏谑轻笑,再到巷尾假逃跑痕迹、刻意遗留的物证,全部都是圈套。
他根本没有躲在楼下窄巷,也没有逃窜逃离。
自始至终,他都在头顶。
在401室的正上方,楼顶平台。
居高临下,俯视全屋。
他们在楼下搜查、合围、奔波布控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次部署,从头到尾,全部暴露在他的眼底。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楼顶平台,正对着401卧室的天花板。
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泥顶板,刚才苏晚在夹层里颤抖、哭泣、挣扎求救的全过程,他听得一清二楚,看得一清二楚。
两年囚禁,咫尺相望。
他在楼顶,她在墙内。
一板之隔,日夜窥视。
风雨肆虐,雨夜沉沉,头顶的铃声还在悠悠回荡,像一场冰冷的嘲讽,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林砚抬头望向漆黑的楼顶,眼底寒意彻底翻涌,刺骨凛冽。
这场持续了两年的隐秘对峙,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病态、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