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他怎么想,死活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
王国志话到嘴边,本来想像以前一样,亲切地喊一声。
可话到嘴边,硬是让他给生生咽了回去。
改口叫了一声生分的、带着距离感的。
聂磊便不再猜,直接问了一句:
不好意思,我这会儿脑子有点晕,实在没听出来您是哪位。
聂总,王国志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声音,极其卑微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你还记得我不?我是即墨路那边的,派出所的,王国志。
哎呀!
聂磊猛地一拍脑门,身子瞬间坐直了,声音也跟着拔高了:
志哥,是你呀!志哥!怎么会是你呢!好长时间没见了,你现在忙啥呢?
可这惊喜只持续了一秒,他立刻听出了王国志声音里的不对劲:哎,不对,志哥,你哭什么呀?出什么事了?
聂磊这一声发自肺腑的叫出来。
王国志心里头那块悬在半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大石头,一声就落了地。
能让如今的聂磊开口叫一声的人,整个青城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来了。
聂磊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一点,王国志心里其实一直隐隐约约地相信着。
聂总……
王国志还是有些拘谨,不敢造次:我有个事想跟你叨唠叨唠,你帮我出出主意。你现在是大哥了……
聂磊一听他这称呼,立马就不乐意了,语气也沉了下来:志哥,你别喊我聂总。
你再喊一声聂总,我马上把电话撂了。没有当年你帮我,在派出所给我兜着,能有现在的聂磊?
不过,志哥,你得原谅我,我这两年实在是忙,一直没顾上去看你。我都很长时间没回即墨路那边了,你别挑你兄弟的理啊。
哎哟,小磊!王国志终于把这两个字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你现在都啥样了,我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民警,我还敢挑你的理?
你今天能接我这个电话,我都已经烧高香了!我还怕打扰你工作呢。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志哥。聂磊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一字一句,说得非常认真:你在我聂磊心里,永远的是志哥。有什么难事,你直说,别跟我绕弯子。我聂磊混得再大,也忘不了你当年对我的那份恩情。你直接说,天大的事,咱哥俩一起想法子。
那行,小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实在也是被逼得没辙了。王国志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开始把事情的原委道来:这些年,我跟你嫂子除了上班那点死工资,也琢磨着做点小买卖。一直倒腾点皮鞋卖,这个你也知道。
嗯,对,我知道,你在即墨路那片一直没放下这个。
聂磊应道。
唉……王国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苍凉:就前两天,我跟你嫂子也是鬼迷了心窍,一口猪油蒙了心!听说广城这边出来一批高仿的红蜻蜓皮鞋,质量好,价格还低。
我俩一合计,把家底全掏出来,拿了六十万,直接飞到广城,把人家那批货全给兜底了。本想着能狠狠赚上一大笔,把家里的日子改善改善。
结果……结果货刚到广城的高速口,还没等上去呢,就让一帮联合执法的人给查了!鞋全给扣了,一箱都没跑了!
这还不算完,人家说还要按规定扣一罚三。光罚款就得再交一百多万!
小磊,这要是交不上钱,我……我恐怕就得进去吃牢饭了!
小磊,广城这边我跟你嫂子两眼一摸黑,实在是谁也不认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看……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这次,真是被逼到绝路上去了!
说到最后,王国志几乎是在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