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回荡着陈浩那句话里的三个字——
林知珩。
他给的?
伞?
给她?
怎么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浩手里那把伞——黑色的长柄伞,结实厚重,和林知珩刚才撑走的那把,一模一样!
不,这就是他刚才带走的那把吗?
不对,他明明撑伞走了……难道是……他特意折返回来送的?
这个念头太过荒谬,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他……他刚才不是走了吗?”苏瑶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是啊,”陈浩挠了挠头,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他走出去没多远,又折回来了,把这伞塞给我,就说了一句‘给苏瑶’,然后就……淋着雨跑了。”
陈浩指了指雨幕中的一个方向,虽然早已看不到人影。
淋着雨……跑了?
苏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酸麻。
他把自己唯一的伞,给了她。
然后,他自己,冲进了这瓢泼大雨里?
为什么?
那管药膏,她可以理解为基于礼貌或某种内在准则的顺手为之。
那张解题草稿纸,可以解释为对持续存在的“背景板”一时兴起的施舍。
那盒润喉糖的默许,可以看作是维持结界内和平的妥协。
那无声接受的赔偿,可以理解为不愿多作纠缠的冷漠。
可这一次呢?
在这样的大雨天,放弃自己的伞,淋雨离开?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顺手”、“施舍”、“妥协”或是“冷漠”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种……清晰的、无法被误解的……关怀。
一种笨拙的、沉默的、甚至有些极端的,关怀。
苏瑶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浩递过来的那把黑色的伞。
伞柄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干燥而稳定。
雨水顺着伞尖滴滴答答地落在门口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周围等待的同学也听到了陈浩的话,纷纷投来惊讶、好奇、甚至是带着点暧昧探究的目光。苏瑶却浑然不觉。
她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把黑色的伞,和脑海里那个清冷的、此刻却可能在雨中奔跑的身影。
“你……你快拿着啊。”陈浩见她半天没反应,有些尴尬地催促道。
苏瑶这才恍然回神,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伞。
冰凉的伞柄入手,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谢……谢谢。”她是对陈浩说的,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那把伞。
“不用谢我,要谢谢林大神。”陈浩摆了摆手,也撑开自己的伞,快步走进了雨里。
门口剩下的人更少了,都好奇地看着手握黑伞、神情恍惚的苏瑶。
苏瑶紧紧握着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缓缓地、几乎是机械地撑开了伞。
黑色的伞面在她头顶撑开一片干燥而安全的空间,将外面喧嚣的雨幕彻底隔绝。
伞下的空间里,仿佛还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一步一步地走入雨中。
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声音沉闷而有力,却无法掩盖她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的心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踏在滚烫的烙铁上。
她想起了他塞药膏时的隐秘,推草稿纸时的沉默,收下润喉糖时的迅速,接受赔偿时的默认……
原来,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甚至被她反复质疑的信号,并非她的错觉或一厢情愿。
那座冰山,并非全然死寂。
在那坚硬、寒冷的外壳之下,真的涌动着什么。
而那涌动着的东西,在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里,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冲破了冰层的束缚,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雨水沿着伞骨滑落,在她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苏瑶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很慢。
心,却跳得很快,很快。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震惊、喜悦、难以置信和某种酸涩难言的情绪,如同这漫天大雨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雨帘,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缓缓地,扬起了一个巨大的、无法抑制的弧度。
雨天的伞。
沉默的,黑色的,却为她撑起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晴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