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药膏可以是偶然,草稿纸可以是施舍,收下润喉糖和赔偿可以是妥协,雨中送伞……或许,也只是一时兴起的、高高在上的怜悯?
而她,却像个傻瓜一样,将这点滴的、似是而非的信号,当成了冰山融化的证据,迫不及待地献上自己的感激和……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思。
真是……可笑至极。
苏瑶紧紧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嘴里再次尝到那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她不能一直站在这里。
她必须处理掉这个“证物”。
在他到来之前。
这个念头驱使着她,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残存的意志力,她迈开了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了他的桌前。
每靠近一步,那个浅蓝色的盒子在她眼中就放大一分,像是一个张开了口的深渊,要将她吞噬。
她伸出手,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碰到了那冰凉的包装纸。
丝带的触感依旧柔软,此刻却像带着倒刺,扎得她指尖生疼。
她飞快地、几乎是抢夺般地将盒子拿了起来,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不洁的东西。
然后,她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将盒子胡乱地塞进了书包最底层,用几本厚重的书本死死压住,仿佛这样就能将它连同那铺天盖地的难堪一起埋葬。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闭上了眼睛。
黑暗笼罩下来,却无法驱散脑海里那个清晰无比的、放在桌子正中央的浅蓝色盒子。
被退回的饼干。
这不仅仅是一盒点心的归属问题。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拒绝都更加清晰、更加残酷的信号。
他在告诉她:停止。
停止一切形式的靠近。
停止一切试图建立连接的尝试。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结界不仅重新凝固,而且被加固了无形的电网,任何试图触碰的行为,都会遭到最直接的电击。
苏瑶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眼泪。
极致的难堪和失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胸口,堵住了所有宣泄的出口。
她不知道自己在臂弯里趴了多久,直到感觉到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下,带来一阵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他来了。
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甚至将头埋得更深。
她能听到他放下书包的声音,拿出书本的声音,翻开书页的声音……一切如常,平稳,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
仿佛那个被他亲手退回、此刻正被她压在书包底层的饼干盒,从未存在过。
这种彻底的、事不关己的冷漠,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感到刺痛。
原来,在他眼里,她连同她那些小心翼翼、鼓足勇气递出的心意,都是如此微不足道,可以轻易拿起,也可以随意丢弃,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解释。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阳光依旧温暖。
但苏瑶只觉得,自己正身处一个无边无际的、寒冷的荒原。
而这一次,连远处那座冰山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曾经以为找到的路径,看到的微光,在此刻,尽数湮灭。
只剩下手里那虚无的、曾经紧握过的伞柄的触感,和心底那片,被退回的、冰冷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