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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提问

那场短暂到几乎可以被称为幻觉的“并肩奔跑”,像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瑶的心底激起了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汹涌持久的暗流。

随后的几天,每一次踏上傍晚的操场,她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失去平稳的节律。

一部分感官依旧在与身体的疲惫抗争,另一部分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敏锐地捕捉着跑道外圈那个即将出现的、规律的身影。

他依旧准时,依旧稳定,依旧跑在他的固定路线上,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淡漠,仿佛那个黄昏的意外交汇从未发生。

两人之间,重新恢复了那种看似平行、互不干扰的状态。

他没有再切入内圈,也没有再表现出任何细微的变速迁就。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但苏瑶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近距离感受到的、属于他的气息和温度,那种短暂并肩时心脏近乎炸裂的悸动,已经像某种烙印,深深刻入了她的感知记忆。

图书馆里那个静止的、冰冷的符号,与跑道上这个鲜活的、带着呼吸和体温的身影,在她脑海里不断地重叠、交织,使得那座冰山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复杂,更加矛盾,也更加……具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困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与日俱增。

被退回饼干的冰冷,雨中送伞的决绝,跑道上隐秘的迁就与意外的并肩……这些碎片化的、彼此矛盾的信号,让她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没有出口的谜团之中。

她越是试图理清,就越是深陷其中。

她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够将这些矛盾串联起来的、合理的解释。

或者说,她需要一次确认,确认那跑道上的瞬间,并非全是她的自作多情。

然而,如何确认?

再次莽撞地冲上前去提问?

她几乎能预见结果——大概率会换来比“请教”物理题时更彻底的冰冷和无视。

操场上的默契,似乎只存在于奔跑的状态下,一旦停下,结界便会瞬间重建,甚至更加坚固。

这种不上不下的悬置感,让她备受煎熬。

她像是一个在迷宫中徘徊了太久的人,隐约看到了远处一丝微光,却找不到通往那里的路径,只能焦灼地在原地打转。

转机,发生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

图书馆里,阳光正好。

苏瑶正对着一道数学竞赛的拓展题冥思苦想。

这道题涉及的知识点有些超纲,思路非常刁钻,她尝试了多种方法,辅助线画了又擦,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仿佛走入了一个死胡同。

frustration(挫败感)逐渐累积,让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就在她准备放弃,将这道题暂时搁置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旁边座位的林知珩,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不是那种被打扰时带着不悦的锐利视线,而是一种……平静的、短暂的停留。

目光似乎落在了她面前那张画满混乱线条和公式的草稿纸上。

苏瑶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题目,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会像上次那样,推过来一张写满步骤的草稿纸吗?

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彻底无视她的困境?

时间仿佛凝滞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预想中的草稿纸没有出现。

但是,一个声音响起了。

一个低沉的、带着些许清冷质感,却又异常清晰的嗓音,穿透了图书馆沉静的空气,如同玉石轻叩,准确无误地传入她的耳中。

“辅助线。”

只有三个字。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甚至没有指明应该加在哪里。

苏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瞬间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个字在耳边反复回荡。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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