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瑶怀着一种与昨天截然不同的、混合着隐秘甜意和崭新期待的心情,走进了图书馆。
脚步轻快,仿佛踏在柔软的云朵上。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甜意,先瞥向了旁边那个位置。
林知珩还没有来。
她的视线习惯性地扫过他的桌面——干净,整洁,一如往常。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在她自己的椅子下方,那个紧挨着椅腿、毫不起眼的位置,安静地放着那个……深蓝色的便当盒。
不是放在他的桌上,不是放在显眼的位置。
而是放在了她自己的椅子下面。
苏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
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心脏像是坐了一场疯狂的过山车,从温暖的云端骤然跌入冰冷的谷底。
怎么会……在这里?
它不是应该……在他的书包里吗?
不是应该被他……带走并处理了吗?
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迅速爬升,让她手脚发凉。
昨天所有的狂喜和满足,在此刻看来,都像是一场可笑的、自我催眠的幻觉。
他退回来了。
用这种……更加隐蔽、却同样不容置疑的方式。
将空饭盒,放在了她的椅子下面。
这是一种比放在桌面中央更加清晰的划界。
像是在说:你给我的,我接受了(或许是不便当场拒绝),但后续的处理,与我无关。请自行收回。
难堪和失落,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而弥漫性的疼痛。
脸颊像是被火烧着,滚烫得吓人,与冰凉的四肢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图书馆里陆续有学生进来,脚步声,低语声……这些声音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仿佛都在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和愚蠢的试探。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带走饭盒,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接纳”,只是……不想在图书馆里留下垃圾?或者,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基于礼貌的暂时保管?
而她,却像个傻瓜一样,为此兴奋了一整晚,编织了无数温暖的幻想。
真是……可笑至极。
苏瑶紧紧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嘴里再次尝到那熟悉的腥甜。
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她不能一直站在这里。
她必须处理掉这个“证物”。
在他到来之前。
这个念头驱使着她,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残存的意志力,她弯下腰,飞快地、几乎是抢夺般地将那个深蓝色的便当盒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不洁的东西。
然后,她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将饭盒胡乱地塞进了书包最底层,用几本厚重的书本死死压住。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闭上了眼睛。
黑暗笼罩下来,却无法驱散脑海里那个清晰无比的、放在她椅子下面的深蓝色饭盒。
空了的饭盒。
被退回的空饭盒。
这不仅仅是一个容器的回归。
这是一个比饼干被退回时,更加清晰、更加残酷的信号。
他在告诉她:停止。
停止一切试图靠近的试探。
我们之间,仅限于此。
结界不仅重新凝固,而且被标注了更加明确的、不可逾越的红色警戒线。
苏瑶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这一次,温热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渗了出来,迅速洇湿了她手臂下的衣袖。
原来,冰山之下的温度,并非她所以为的暖意。
那可能只是……更深沉的寒冷,所折射出的、迷惑人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