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疯狂滋生、蔓延。

不过短短一两天，苏瑶就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人言可畏”。

无论她走到哪里，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些黏着的、带着探究、好奇、或明或暗的审视目光。

去食堂打饭，排队的人群会不自觉地在她周围空出一小圈真空地带，伴随着压低音量的窃窃私语；课间去洗手间，隔间外原本的谈笑风生会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尴尬的沉默和交换的眼神；甚至连走在走廊上，都能听到身后传来不加掩饰的、关于她和那个名字的议论。

“看，就是她……”

“听说她天天在图书馆堵人……”

“林知珩真的会理她吗？难以置信……”

这些声音像无数细密的针，无孔不入地扎进苏瑶的皮肤，刺穿着她本就因为那盒牛奶和退回的便当而变得脆弱不堪的神经。

她开始下意识地躲避人群，走路总是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巨大的压力和难堪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眼眶下浮现出淡淡的青黑。

她害怕去图书馆，却又不得不去。

那仿佛成了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堡垒，尽管那个堡垒里，坐着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一座她如今更加不敢靠近、也无法理解的冰山。

她依旧坐在老位置，但将自己缩得更小，存在感降得更低。

她不敢再向旁边投去任何一瞥，全部的感官却像不受控制般，高度紧张地警戒着来自那个方向的任何一丝动静。

她害怕看到他脸上可能出现的厌烦，害怕听到他可能发出的、哪怕最轻微的、代表着驱逐的声响。

然而，林知珩那边，却依旧是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准时出现，专注学习，神情是一贯的淡漠，仿佛校园里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那些将他与她名字捆绑在一起的议论，都只是与他无关的、遥远星系的噪音。

这种极致的冷静，在苏瑶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最严厉的酷刑。

它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让她感到绝望——因为他根本不屑于对此做出任何反应，仿佛她以及因她而起的这一切麻烦，都渺小得不值得他投注丝毫注意力。

这种悬而未决的、单方面承受的压力，几乎要将苏瑶逼疯。

转机，发生在一个课间。

苏瑶正埋头整理上节课的笔记，试图用专注来隔绝外界的一切。

突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她下意识地抬头，心脏瞬间骤停——

林知珩，正站在他们班的教室门口。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神情冷峻。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清晰而疏离的轮廓。

他似乎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瞬间吸引了全班，乃至走廊外所有路过学生的目光。

空气仿佛凝滞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议论声，在这一刻都诡异地消失了。

他是来找她的吗？

他终于要来警告她，让她停止这一切了吗？

苏瑶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让她一阵眩晕。

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笔，指节泛白，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她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惊恐和无措。

然而，林知珩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看向的，是坐在苏瑶前排不远处、一个平时比较活跃、也是流言传播者之一的男生。

那个男生显然也没料到林知珩会出现在这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在全班（以及门外无数暗中观察）的目光注视下，林知珩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