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指尖骤然收紧,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深沉寒意与极致忌惮,帝王的忧患从来不止于当下安危,而是千秋权柄、万世江山。
他暗自冷冷复盘:自古权臣、藩镇、外敌,皆有迹可循、有隙可制,唯独这种不依附任何朝堂势力的江湖外藩,最是致命。
往日蛮夷、流寇、所求者不过官职、钱粮、皆可利诱安抚。
可荣力夫这股势力坐拥独步天下的火器技术、自成一派的强军体系、无所求于大明。
今日他能举手之间解大凌绝境、破后金劲敌,明日便能反手摧毁大明边防、割裂辽东疆域。
更让崇祯恐惧的是,这股势力已经悄无声息渗透大明边关,辽西诸将、尽数对其火器战法趋之若鹜。
长此以往,边关武将的忠心不再系于朝廷、而是系于手握强军利器的海外势力。
皇太极的后金是明面上的劲敌,可林墨这股藏于东海迷雾中的势力,是暗处的无形利刃,远比明目张胆的外敌更可怖。是真正的亡国隐患、社稷巨蠹。
除此之外,武将崛起的势头,更让他满心警惕、不敢放任。
从前文臣压武人、儒臣统军旅,军权归于朝堂、皇权可控可制。
若是任由火器全面普及、大明皇权何以立足?社稷何以安稳?
无数念头在崇祯心底翻涌拉扯、博弈对抗。
极致的权衡之下,崇祯心底敲定了那条最中庸、最能稳固皇权,却也最耽误国运的帝王策略。
少量置办燧发枪,安抚边将、稳住军心、彰显朝廷重视;坚决拒绝大规模引入核心技术、坚决拒绝放开武将练兵权限。
同时暗中打探荣力夫的底细、严控其势力的扩张。
登莱守将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一众辽将,他们本是辽东旧部,失地退守登莱,在官场上常年如履薄冰。
此前众人心灰意冷、前途渺茫,一度暗中商定,若大明局势彻底崩坏、朝堂无可救药,便率部渡海投奔长山岛,依附荣力夫势力以求自保、苟全性命。
可大凌河一战的结局、火器碾压铁骑的大势,彻底打碎了孔有德等人的出逃念头。
登莱军营大帐之内,孔有德召集心腹诸将闭门议事,一扫往日颓势,眼神精明锐利。
“诸位兄弟,此前我以为我等无路可走。可如今战局明朗、大势彻底逆转。”
耿仲明上前一步,慨然附和,语气满是醒悟。
“没错!辽西诸将仅凭一批新式火枪,便能逆转绝境战局、站稳朝堂脚跟,可见火器才是乱世立身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