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辽东普通熟铁的短板在此刻暴露得淋漓尽致。
第一批打造出来的十枚弹簧,要么锻打过硬,淬火之后干脆脆如铁片,轻轻弯折直接断裂;要么火候不足、质地偏软,装到枪机之上,扣动一次扳机就彻底塌软变形,再也回弹不动。
刘计平拿着一堆报废的弹簧,满头大汗、满脸挫败,对着王天相苦声说道。
“王师傅,实在不行!咱们的铁料根本撑不住。原版弹簧看着小巧,可回弹力道又稳又足。”
“咱们这铁,要么硬脆易断,要么软塌无力,差得太远了!而且零件全靠手打,十个零件十个尺寸,没有一个能严丝合缝卡进枪机里。”
王天相凑上前一一查验,看着满地废件,脸色凝重。
“我早就料到如此,弹簧钢是独门手艺,不是蛮干能成的。以前铸炮只看硬不硬,造枪弹簧要看韧、看弹、看均匀度,咱们压根没有这套工艺。”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退而求其次,放弃统一规格,逐个手工微调零件。
忙活了整整两日,好不容易凑出一套勉强能活动的燧发机,装在仿造枪身之上,可试扣扳机时依旧弊病百出——要么卡壳卡死、扳机纹丝不动,要么击铁落下偏斜,打不到药池火石,完全达不到稳定击发的标准。
燧发机接连失败的同时,枪管锻造的翻车更是凶险,直接让一众匠人捏了一把冷汗。
金世昌专攻枪管锻打,习惯性沿用了铸炮的老思路,选用厚壁铁料,以反复锻打的方式塑形。
可他越是打造,越是发觉不对劲。
后金铸炮追求厚重抗压,无需讲究匀质细腻,可燧发枪细长薄壁枪管,最怕的就是壁厚不均、铁料分层、内部留有气孔裂纹。
第一批成型的三根仿造枪管,肉眼看着笔直规整,可凑近细看、敲打听音,便能听出内部虚实不一,多处存在空洞杂质。
窦守位拿着卡尺反复比对尺寸,连连摇头。
“壁厚一边厚一边薄,火药一旦爆燃,薄的一侧绝对扛不住!”
众人不死心,抱着侥幸心理装填惰性空药试炸,结果刚一点燃,只听“轰隆”一声闷响,整根枪管从中炸裂,碎铁飞溅,狠狠砸在工坊石壁之上,吓得周边匠人纷纷后退躲闪。
看着开裂报废的枪管,金世昌后背发凉,心有余悸地说道。
“万幸没装实药、没对着人试射!若是真装填弹药给士兵使用,开火瞬间必然炸膛,一枪就能把射手手掌、臂膀炸废,这哪里是枪械,分明是伤人的凶器!”
这一次炸裂,彻底印证了众人的判断。
后金匠人一辈子铸厚壁大炮,早已习惯了砂模浇铸、完全没有薄壁折叠锻打、匀质提纯的造枪工艺,两套手艺截然相反,强行套用,只会造出一批批危险的残次品。
零件、枪管接连翻车,最后的火药试配,更是将仿制的希望彻底击碎。
匠人沿用辽东老式火绳枪火药配方,硝、硫、炭粗略配比,手工研磨成粉,杂质混杂、粗细参差,完全没有颗粒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