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的傍晚。
辽南金州旧城,早已没了往日军民聚居的烟火气,只剩一片萧瑟。
四五个月之前,这里还是后金镶蓝旗的重点海防据点。
彼时镶蓝旗旗主爱新觉罗·篇古,因为屡次被长山岛荣力夫的近海舰队袭扰、被撩拨得气急败坏,一度调集大批旗兵、沿岸炮台,对近海海域展开过一轮疯狂报复式清剿。
那一战,篇古完全是抱着赌气、泄愤的心态,沿岸用重兵封锁,逼得荣力夫麾下舰队不敢再轻易靠近金州沿岸半步。
也正因如此,过去数月时间里,荣力夫部始终刻意避开金州海域。
不是战力不足,而是没必要硬碰硬,白白损耗兵力舰船。
而后战局骤变,大凌河战事吃紧,皇太极倾尽辽东主力西进围堵祖大寿,镶蓝旗篇古所部被尽数抽调西进驰援战场。
精锐拔空、大将离境,偌大一座金州重镇,瞬间被彻底废弃。
现如今的金州,只剩寥寥数百名投降后金的汉籍老弱残兵留守,连像样的城防都凑不出来,纯属空壳废城。
远在长山岛的荣力夫、从江等人,对此心知肚明,却从来没有半点占领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鸡肋之地,毫无价值。
金州百姓流离、田地荒芜、港坞残破,要人没人、要粮没粮、占下来还要分兵驻防、纯属白费力气。
荣力夫部的核心战略是袭扰辽东粮道、牵制后金主力、把控渤海制海权,根本看不上这座废弃空城。
也正因双方这种默契般的疏离,近两月以来,荣力夫的警戒快艇从未踏足金州近海,整片辽南沿岸处于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态。
而这一点,恰好被皇太极精准拿捏,成了此次火攻夜袭的绝佳破绽。
此次挂帅出征的石廷柱,对辽南地形水文烂熟于心,自然死死抓住了这个关键漏洞。
整整一日时间,石廷柱、马光远、阿济格统领的联军船队,三百余艘渔船改装快船、三四十艘朝鲜辅助战船、十余艘后勤补给大船,全部低调集结于金州外海废弃港区。
这里是整片辽东海域最安全、最隐蔽的屯兵点。
暮色沉沉,夕阳沉入海平面,渤海迅速被夜色笼罩。
寒风渐起,北风稳步加剧,为今夜的火攻战术提供了绝佳天时。
金州废弃港湾之内,密密麻麻的船只静默停泊,整片海面死寂无声。
指挥主舰之上,石廷柱立于船头,望着远处空荡荡的近海海域,眼底闪过一丝冷沉的笃定。
身侧副将马光远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石帅,果然如你所料,金州近海无哨船,长山岛那边根本不往这边设防。想来是之前被篇古的狠打打怕了,再加上此地如今已是废城,他们彻底弃了这片海域的警戒。”
石廷柱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不是怕,是不屑。荣力夫那伙人自恃船坚炮利、火器强横,眼里只有截断粮道的要害节点。金州如今就是一块烂骨头,他们懒得啃。”
“可他们越是放空这里,咱们就越有机可乘。”
他抬手指向南方海面,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