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生意归生意,亲事归亲事,绑在一起反而复杂。万一以后生意上有分歧,连亲戚都做不成,反倒不好。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林墨把对方提出的三条条件一一驳回,还反过来给郑家提了条件。
郑芝豹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
他见过硬气的,没见过这么硬气的。
被海禁卡着脖子,还能这么从容不迫,反过来拿捏郑家。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来施恩的,结果搞了半天,人家根本不稀罕这份“恩”。
郑芝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发火吧,又没理由;想继续谈吧,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林城主,你就不怕邹维琏把海禁查得更严,彻底断了你们的生路?”
“怕有什么用。”林墨淡淡道。
“路是人走出来的。福建走不通,就走广东、走浙东、走南洋。实在不行,我们自己种药材、自己炼铜铁。大不了慢一点,总能发展。”
“总不能为了走捷径,就把自己的根交出去。郑二爷你说对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林墨的态度很清楚:想做生意可以,公平交易;想拿捏我、吞掉我,门都没有。
郑芝豹看着林墨平静的眼神,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真的有底气,不是装的。
他再待下去也没意义,只好讪讪地收了话头,说回去跟大哥商量商量,再给答复。
林墨笑着起身送客,礼数周全,半点不失态。
当天晚上,郑森没跟郑芝豹一起回船上,而是单独约了林墨,在城主府的院子里散步聊天。
夜色正好,月光洒在院子里,海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很舒服。
“林城主,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郑森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我还以为,邹维琏严海禁,你这边会很棘手。没想到你这么从容。”
林墨笑了笑。
“从容什么呀,都是被逼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要是事事都依赖别人的航线、别人的物资,人家一卡脖子你就死了,那基业也太脆弱了。早做准备,多留几条后路,心里就不慌了。”
郑森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我父亲……他就是这样,做生意总想着利益最大化,喜欢趁势拿捏别人。今天的事,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不用。”林墨摆摆手。
“郑总兵也是为了郑家的基业,立场不同而已。换做是我,说不定也会这么想。可以理解。”
“可我觉得不对。”
郑森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海上立足,靠的是信义,不是趁人之危。父亲总说,弱肉强食,可我觉得,真要成大事,得让人心服,不是让人怕。”
“上次来台湾,我看到城里的百姓安居乐业,村里的农夫有地种,工坊里的工匠有活干,人人都有奔头。我就觉得,城主你做的,才是真正的事业。不像我父亲,眼里只有银子、地盘、势力。”
林墨侧头看了看他。
月光下,少年眉眼英挺,眼神清澈,带着满腔的抱负和正气,跟郑芝龙的枭雄气质完全不同。
他心里清楚,郑森就是后来的郑成功,是个有家国情怀、有民族大义的人。
现在年纪还轻,正是理念成型的时候,跟郑芝龙的唯利是图格格不入,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