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巡抚衙门的密报,不过一日,便快马传至安平镇郑府。
时值午后,郑府书房清幽雅致,檀香袅袅。
郑芝龙斜坐太师椅上,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温润的和田玉扳指,听完探子的详细禀报,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勾起一抹深谙世事的冷笑。
一旁的郑芝豹却满脸焦灼,来回踱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大哥,大事不好!邹维琏这老顽固是真要动真格的!又是上奏请军费,又是联动数省封海,摆明了要倾尽全省之力围剿台湾林墨!咱们之前跟林墨有贸易往来,会不会被牵连进去?”
在郑芝豹眼里,邹维琏铁腕肃禁、执意剿寇,铁面无私、不留情面,此番大动干戈,东南海面必将掀起风浪,郑家极大概率会被卷入风波,得不偿失。
郑芝龙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从容笃定,带着掌控全局的底气。
“慌什么?你只看到风险,没看到这是咱们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机会?”郑芝豹骤然驻足,满脸茫然。
“这都要全域封海、开战剿岛了,哪来的机会?”
郑芝龙缓缓起身,踱步走到悬挂的闽海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台湾海峡的位置,眼底精光闪烁,算计尽显。
“你好好想想,咱们之前为何迟迟不动林墨?”
郑芝豹思索片刻,老实回道。
“林墨如今根基稳固,水师精锐、火器犀利、民心归附。咱们真要硬打,就算最后能拿下台湾,水师战船、兵卒损耗必然极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实在太过不划算。”
“没错。”郑芝龙点头,语气冷冽。
“硬碰硬,损耗太大、得不偿失,白白消耗咱们苦心经营的家底。可放任他发展,他手握独家蔗糖、樟脑外贸,又有先进燧发枪技术,日渐壮大,迟早会彻底取代咱们的闽海地位。”
“之前咱们暗中封锁台湾次要航线,想逼他低头、妥协让步,结果呢?”
郑芝龙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甘与忌惮。
“人家根本不慌。马铃薯试种成功,粮食彻底自给;背靠荷兰南洋航线,物资不断、贸易不停。咱们的小动作,对他而言不痛不痒、毫无威胁,半点拿捏不住他。”
软的施压没用,硬的不敢强攻,这便是郑家此前进退两难的死局。
可如今邹维琏的入局,直接盘活了所有局势。
“现在机会来了。”
郑芝龙语气笃定,眼中满是算计。
“邹维琏要名、要功、要海疆安稳,一心想要剿灭林墨、肃清海患;咱们要利、要权、要闽海垄断之权。”
“他想平患,却无可用之兵;咱们想拿捏林墨、垄断海贸,却师出无名。正好互补、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