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一滴刚出膛的鲜血,自匕尖滴落,正砸在无弃稚嫩的脸颊上,竟好似铁水一般滚烫,烫得无弃猛地一个激灵! 弱小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尽管他之前隐隐早有预感,这黄管事绝非什么好人,却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心狠手辣,杀人如此干脆,一刀毙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完全没有半分迟疑。 如此看来,他方才说要带我去见老太君,彻头彻尾都是假话,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 无弃在心底飞快盘算—— 听这家伙的口气,我应该是府上的小公子。他一个管事,为啥要对自家小主子下手? 难不成他是想绑架我,掳做人质勒索钱财? 无弃一边暗自思忖,一边骨碌碌转动眼珠,借着婴儿的视角,飞快打量这间屋子。 屋内没什么像样的家具陈设,除了自己躺的这张婴儿床,就是一座土炕、一张炕桌、一只破柜子,样式老旧粗陋,油漆斑驳脱落。 尤其那张炕桌,缺了半条腿,下面用砖头垫着。 头顶高高的房梁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蛛网在屋角层层缠绕,黏着几只干枯的飞虫,细丝随风轻轻晃动。 这哪里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富家公子的卧室,分明就是佣人杂役住的房间! 无弃心中疑窦丛生—— 我一个堂堂公子,为何养在下人的房间? 难道是家道败落,不得不委曲求全? 可转念一想,黄管事衣着光鲜、料作华贵,脸上气色红润,明显生活优渥。他一个府中管事尚且如此,凭什么我一个公子爷却过的如此憋屈?…… 就在无弃胡思乱想的工夫,黄管事已经走到门口,咔哒一声落上门闩,将房门牢牢锁死。屋里只剩下他和无弃。 还有,一个死人。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攥住妇人冰冷的肩头,吃力地将尸体拖到墙角阴影里,衣料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响。 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流到地上好大一滩,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那股馥郁幽邃的异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啪啪,他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尘土与血点,蹑手蹑脚鬼鬼祟祟,一步步走到婴儿床边。 无弃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对方。 他从对方浑浊泛黄的瞳孔里,看见一团白白胖胖的婴儿,正仰面躺在床上,神色戒备,瞪着一双乌黑滚圆的眼珠。 四目相对。 黄管事被这双成熟得过分的眼睛,盯看得心里发毛,喉结不住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微微发颤道: “你别怪我……不是我存心要害你……是你爹……他想要你的性命。” 无弃心头猛地一震。 我爹?! 他为啥要杀我? 心里一着急,嘴里不自觉脱口而出: “呜哇呜哇——” 依旧只是一串婴儿的啼哭。 黄管事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往后缩了半寸。 不知是害怕,还是真的听明白了什么,他定了定神,再次凑到床边,竟真的开始絮絮叨叨解释,语气充满惶恐不安。 “……你爹说,你是天生的祸害,待你长大,必定会掀起血雨腥风,害死无数人命,所以万万不能留在世上。” “你爹答应过你娘,不便亲自动手,便差遣我来做这件事。” “我也是被逼无奈,没有办法啊,若是违抗老爷的吩咐,死的就是我。”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到了阴曹地府,只管去找你爹算账,千万不要来找我索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指尖微微发抖,弯下腰对着床上的无弃,深深拜了下去。 脑袋恰好伸到床栏上。 机会难得! 无弃拼尽全力猛地挺身,伸出蓄满灵炁的右手食指,直直朝黄管事的头顶戳去! 没想到—— 身子刚起到一半,就朝后摔倒,“咕咚”一声,后脑勺重重磕在硬梆梆的木枕头上,痛得他半死。 我去! 我咋忘了,我现在只是个婴儿! 脖子、腰肢、手脚……浑身上下软的像面条,连坐都不会,怎么可能起身啊! 黄管事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低头仔细打量。 危急时刻,无弃急中生智,立刻收敛眼底锋芒,咧开嘴角,发出阵阵笑声:“咯咯……咯咯咯……” 将肉嘟嘟的小手举到半空,一张一合朝对方挥舞,一副想要人抱抱的天真模样。 黄管事哪里知道真相,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婴儿,神色复杂,长长叹了口气:“唉,多俊的孩子,老爷怎么狠得下心。” “你放心,我下手一定会快点,绝不让你多受罪。” 说完—— 唰! 他抽出之前那柄凶器! 刃上血迹未干,幽幽地,泛着寒光。 黄管事双手握柄,高高举起,照准无弃的小脸,猛地扎下!! 来了! 无弃等得就是这个机会! 那柄匕首带着风声落下的刹那—— 他小小的食指,快如闪电,一指戳在黄管事的手腕上! 灵炁迅速注入! “啊!!” 黄管事一声痛呼,手腕剧麻,五指一松,匕首脱手坠落!擦着无弃的脸庞,斜斜钉入床垫,贴着耳朵,只差半寸! 冰凉的刃气,激得他头皮发麻。 黄管事咻地缩回手,一边甩着发麻的手腕,一边死死盯着无弃,又看看那柄微微颤动的匕首。 他看来看去,看了半天,啥也没看出来。他将信将疑伸出手,想要拔回那柄匕首。 无弃瞅准他一低头的工夫! 食指再度蓄炁,朝上狠狠戳去,对准他的面门! 他本想戳瞎对方的眼睛,无奈自己的小手太短,指尖勉强碰到对方的下巴。 噗! 就这么一点,黄管事像被火炭烫到一般,“噌”地跳了起来! “嗬!嗬嗬!嗬嗬嗬!” 他一边怪叫一边倒退,噔噔噔噔,一连倒退数步,后背撞上房门,撞得门板“哐当”作响。 他捂着下巴,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停喘着粗气,满脸惊疑不定,死死盯着床上的无弃,眼里恐惧越来越盛。 无弃暗暗惋惜。 唉,婴儿的炁脉太弱,一次能注入的灵炁太少,根本不足以将一个成年壮汉击晕……后面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就在这时—— 黄管事忽然浑身一颤,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猛地转身! 哗啦—— 拉开门闩,咣的推开房门。 一溜烟地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