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燕姗打开投影,巨大的屏幕上显示出清晰的竞价规则和首轮标的——五千枚“易辉卫士-I型”智能芯片,半年内交付。
“首轮竞价,底价每枚芯片五十万美元。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美元。现在,请出价。”
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片刻的死寂后——
“五十五万。”日本代表率先举牌,声音平稳。
“六十万。”德国代表紧随其后。
价格开始缓慢攀升,英联邦、法国等陆续加入。
但当价格接近八十万美元时,米国代表米勒第一次举牌:“一百万。”
直接将价格大幅拉升!会场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这个价格已经远超许多人事前的预估。
莫斯科的彼得罗维奇冷笑一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米勒针锋相对,目光紧盯着彼得罗维奇。
“一百八十万。”彼得罗维奇寸步不让,仿佛卢布只是数字。
“两百万!”米勒再次大幅加价,试图震慑对手。
“两百三十万!”彼得罗维奇丝毫不惧,反而加得更狠。
其他国家的代表已经彻底沦为看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大国将芯片价格推向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度。
这早已超出了单纯的商业考量,分明是政治意志和战略焦虑的赤裸对决。
沈易面色平静地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数字,心中波澜不惊。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米国与莫斯科的矛盾越尖锐,竞价就越激烈,易辉获得的利益就越大,同时也更能凸显芯片的稀缺性和战略价值。
他们争得越凶,未来对易辉的依赖就越深。
最终,首轮五千枚芯片,被米国以每枚两百八十万美元的天价竞得。
彼得罗维奇在两百七十五万时停止了叫价,脸色铁青,但看向米勒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怒意。
“恭喜米国代表团获得首轮供应。”沈易平静地宣布,“接下来是第二轮,同样是五千枚芯片,交付周期为六至九个月。
底价……鉴于第一轮的情况,调整为八十万美元每枚。”
竞价再次开始。这一次,莫斯科方面仿佛为了挽回颜面,出手更加凶猛。
而米国在首轮消耗了大量预算后,策略稍有调整,但争夺依然激烈。
最终,第二轮芯片被莫斯科以两百六十万美元的单价拿下。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数轮竞价下来,米国和莫斯科瓜分了大部分前期芯片份额,但价格也都被推到了令人咋舌的高位。
其他一些国家只能在边缘争夺少量份额,或者无奈选择等待后续产能。
当沈易最后宣布今日竞价环节结束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复杂无比。
米勒虽然拿到了最多的芯片,但脸色并不好看,因为代价巨大。
彼得罗维奇更是阴沉着脸,显然对结果不满,尤其是被米国压了一头。
两国代表离开时,甚至没有再看对方一眼,那种深刻的、源自意识形态和地缘竞争的不信任与敌意,在此刻的商战场景下显露无遗。
沈易将众人送至电梯口,礼仪周全。当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些各怀心思的面孔隔绝后,他转身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香江。
竞价成功了,获得了巨额的利润,也进一步确立了易辉在智能机器人领域的绝对核心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亲眼目睹了米国与莫斯科是如何在未来的关键资源上寸土必争、水火不容。
这种矛盾,或许在未来,会成为他平衡各方、掌控全局的重要支点。
黎燕姗悄声走进来,递上一份初步的统计报告。
“沈生,今天总共确认了四万枚芯片的订单,总金额……非常惊人。
另外,莫斯科和米国的代表都私下表示,希望就后续更大规模的供应,进行单独的高级别会谈。”
沈易接过报告,看了一眼那串天文数字,嘴角浮现出一丝淡然的弧度。
“单独会谈?可以安排。不过告诉他们,规则不变,产能有限,想要更多,下次请准备好更多的……诚意。”
冬日傍晚的香江,天气湿冷,浅水湾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易处理完易辉大厦的事务回到庄园时,天色已近昏暗。
庄园里的灯火次第亮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却依旧显得有些冷清。
当他走向主楼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花园一角的一抹身影吸引——是赫丽曼达。
她裹着一件厚实的米白色羊毛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蓝色的羊绒围巾,金发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她面前支着画架,正专注地对着园中那几株即使在冬日也顽强绽放的茶梅作画。
她的手指被冻得有些发红,握着画笔的动作却依然稳定。
沈易走了过去,在她身后几步处停下。画布上,茶梅的红艳与冬园的萧瑟形成了奇特的对比,笔触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她平日画风不同的清冷与克制。
“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画?”沈易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一丝关切。
赫丽曼达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画布上。
“快画完了……不想半途而废。”
沈易走到她身侧,看向画布。
“画得很有冬天的感觉,就是……感觉比平时多了点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少了点什么。”
赫丽曼达这才转过头看向他。
几个月未见,她的面容似乎清减了些,那双碧绿的眸子依旧清澈,却沉淀了几分更为复杂的情绪,不再是初来时那种纯粹的、带着挣扎的清亮。
她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礼貌的微笑:“沈先生。”
“庄园里还好吗?”沈易随口问道,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
“大家都好。”赫丽曼达轻声回答,目光重新投向画布,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不知不觉,来到这里……也快一年了。”
沈易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那一丝异样。“时间过得是快。”
他顺着她的话说,目光落在她握着画笔的、冻得微红的手指上,“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吗?”
赫丽曼达沉默了片刻,手中的画笔在调色盘上无意识地搅动着已经有些干涸的颜料。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疏离感:“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画庄园了。”
沈易微微一愣,看向她:“最后一次?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
赫丽曼达终于放下了画笔,转过身,正面面对着沈易。
寒风卷起她颊边的几缕金发,她的表情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却异常清晰。
“我可能要离开了,沈先生。”她直接说道,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看向远处主楼温暖的灯火。
“家里……给我安排了新的相亲。等完成和你的约定——画满一年的画,我大概……就要回去了。而且,这次离开,应该……不会再来了。”
空气仿佛随着她的话语凝结了一瞬,周围的寒风似乎也更加刺骨。
沈易皱起了眉头,语气认真起来:“新的相亲?怎么回事?之前你父亲不是……暂时没再提吗?”
赫丽曼达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般的淡然:
“暂时不提,不代表永远不提。我是巴勒斯坦的公主,沈先生,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命运。
之前因为母亲病重,加上一些……其他原因,父亲延缓了这件事。
但现在,母亲的治疗很顺利,身体状况稳定了许多。而中东的局势,还有家族的需要……新的联盟机会出现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选择坦诚以告:
“对方是约旦一位地位相当的王子,年轻有为,家族背景与我们也很契合。
父亲认为这是一桩非常合适的联姻,对巴勒斯坦,对我们家族,都有好处。”
她的声音很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这次……父亲的态度很坚决。我拖延了太久,也该……做出选择了。”
沈易静静听着,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她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那强装平静却难掩眼底一丝茫然的碧眸,心中瞬间掠过许多念头。
约旦王子?门当户对的联姻?这听起来确实符合王室公主最常见的归宿。
“所以,”沈易缓缓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打算接受?”
赫丽曼达没有直接回答,她重新拿起画笔,在画布上茶梅的枝干处添了极其细微的一笔,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沈先生,这一年……谢谢你。”她忽然说道,声音很轻,“谢谢你为我母亲做的一切,谢谢你让我在这里安心画画,谢谢你……让我有过一段……很特别的时光。”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沈易,眼神复杂,“但约定就是约定。我画满一年,完成承诺,然后……回到我原本的生活轨迹上去。这很公平,也很合理。”
合理?沈易看着她明明冷得微微发抖却挺得笔直的脊背,看着她眼中那抹竭力掩饰却依然流露出的、对未知命运的细微惶恐,忽然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随意:
“听起来是个挺隆重的场合。到时候,我倒是很感兴趣,可以送你回去,顺便也跟你一起去看看。”
赫丽曼达心头一动,握住画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易,碧眸中闪过一丝紧张,语气带上了些许急切:“你……你不要做什么事情。”
沈易挑眉,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辜又带着惯常戏谑的表情:“我又能做什么事情?”他顿了顿,语带调侃,“难道去搞破坏吗?”
赫丽曼达定定地看着他,冬日的寒风中,她的声音清晰而认真:“你未必不会。”
沈易看着她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碧绿眼眸,那里面藏着警惕、担忧,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或许连她自己也未曾完全察觉的期待。
他无声地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冬日的花园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廊下的灯光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茶梅在寒风中轻轻摇曳,赫丽曼达的画作静静立在画架上,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这个寒冷傍晚的告别。
“还有多久画满一年?”沈易忽然问。
赫丽曼达想了想:“大概……还有两三个月。”
沈易点了点头,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道:“外面太冷了,画完早点进去吧。”
说完,他转身朝主楼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沉稳而莫测。
赫丽曼达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完成画布上最后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