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他撑起身子,喘着粗气,看了眼身下已经蜷缩成一团、还在发抖的人。 赵玉儿趁他松开手,立刻挣扎着坐起来,背过身去,胡乱拉扯衣服往身上裹,泪还挂在脸上,指尖抖得几乎系不上带子。 萧衍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露出来的半截脖颈上,全是他方才弄出来的青红痕迹。 锦被揉得乱了,那件小衣还半挂在她肩头,衣物也散落在地上。 萧衍没再说话,只坐起身,将凌乱的袍服拉了拉,又转过身想帮她把衣服拉上。 手还没碰到,她就猛地瑟缩了一下。 那一下反应极快,像被蛇信子舔过似的。 萧衍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慢慢收了回来。 他抹了把脸,压着火,胡乱扯过一件外袍披上,才道,“皇后且等一等。” 沈清晏知道里头暂时无恙了,便在门外道,“臣妾不急,陛下先忙。” 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 既没有催促的意思,也没有半点窥破的尴尬。 赵玉儿缩在榻角,抱着膝,低着头,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萧衍站起身来。 他先低头理了理衣裳,系好中衣的带子,又伸手将外袍拢了拢。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最后他整了整袖口,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像余火尚未没灭透,又像是从很深处勉强拉回了一丝清醒。 赵玉儿仍缩在榻上,头发散乱,衣襟半掩,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红得厉害的眼睛。 她没有看他,只把脸偏向里侧,嘴唇紧紧抿着。 萧衍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抖开两侧的帷帐,将里头的光景遮了个严实,便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门边,他站了站,深吸了口气,才把门拉开一道缝。 “皇后有何急事?”他哑声问道。 沈清晏站在阶下,披着玄青的狐裘斗篷,发边落了几片半融的细雪。 她目光越过他,朝殿内迅速扫了一眼。 层层的帐幔再想遮挡,依旧能隐约看见软榻那边有个人影缩成一团,被子拉得很高,只露出一小片凌乱的发顶。 沈清晏收回视线,垂下眼,姿态恭顺,“臣妾确有急事,扰了陛下清静。外头下了雪,有些冷,还请陛下容臣妾进去说话。” 萧衍没应声,只把门缝再推开些,侧身让了。 沈清晏顺手解下斗篷交给身后的宫女,只着一身宫装,迈进殿来。 他没有引皇后进内室,只把人带到前厅,自己在主位上先坐了。 两人隔着一张紫檀小几,熏笼里烧着银霜炭,白灰下偶有火星一闪,偶尔爆出极轻的一声响。 “皇后今日去亲蚕礼,一路辛苦了。这是……刚回宫便赶过来了?所为何事?”萧衍的语气还算平和,只是略有些烦躁郁结在心头,让他坐得不踏实。 沈清晏没有朝内室的方向多看一眼,连落座都刻意侧着身,只望向前厅与外头连廊相接的那一扇门。 门外雪已经大了些,被风卷着斜斜扫过来,在廊下积出一条窄窄的白。 “臣妾刚回来,就听宫人来报,说是五公主起了热,还出了疹子。臣妾这心里实在放不下,所以先来问问。” “水痘。”萧衍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太医和那位神医都在,应该没有大碍。” “那就好。”沈清晏像是松了口气,又抬眼看他,“公主还太小,这病最怕夜里反复发热。” “要不要再添两个老成的嬷嬷过去?臣妾宫里有两个从前在潜邸时守过痘症的,还算仔细。要不,拨去颐华宫帮衬几日?” 萧衍摆摆手,“朕已经安排妥了。颐华宫那边有太医轮番守着,皇后不必担心。” 沈清晏低声应了一声“是”。 却没急着告退,而是端起才奉上的热茶,用杯盖慢慢撇着。 茶是新斟的,还烫着,她只垂眼看着杯中浮动的叶芽,没喝。 “陛下今日也劳神多时了,怎么不在内室歇一歇?”她又问道,顺手将膝上的裙摆轻轻抚平。 萧衍放下茶盏,没立刻接话。 他当然听得出皇后在装。 方才她来得那样巧,若说全然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他是绝不信的。 可她偏不问,也不提。 甚至连“令贤妃”三个字都避着,句句只问五公主。 这让他心里的不满又拱了起来,偏偏寻不着由头发作。 “朕方才同令贤妃说几句话。” 他到底还是答了。 沈清晏点点头,没再追问“她人呢”之类的话。 她又望向殿外。 雪下得比先前更密,被风卷成斜斜的一片,刮在廊下,白蒙蒙的。 “臣妾回来的路上听说,瑶光殿被封了。底下人说,是陛下亲口下的谕。” 沈清晏忽然说起这个,没头没尾的。 萧衍看了她一眼,心里便明白过来。 她不是真要问瑶光殿的事。 皇后从不是东拉西扯的性子,这会儿坐在这里说瑶光殿,无非是没话找话罢了。 她倒不一定想留下,却也真不想让他回后头去。 “是朕下的旨。”萧衍回道,语气淡了几分,“德妃身边的人不安分,就先圈起来,省得年节里再生事。” “臣妾不是来质问陛下这个。”沈清晏顿了顿,也不往深了问,“只是明日起,宗亲福晋和外命妇们还要按例入宫贺岁。” “年年都是德妃帮着张罗,如今瑶光殿突然闭门,少不得有人要问,臣妾得先想个说法。” 她说着,又提起年节里命妇入宫的一应安排,语速不急不缓,把事情一件件铺开来讲。 哪家福晋什么时候递了牌子,哪个宗室府里多带了几位女眷,明日该在哪里设座,后日又该备什么席面。 零零碎碎,却都说得清楚。 萧衍刚开始还耐着性子听了几句,后来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忍不住朝内室的方向瞥了一下,很快又收回视线,伸出手指在膝上轻轻点着。 沈清晏只当没瞧见,自顾自继续说着。 萧衍沉默了一阵。 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扑得隔扇轻响,雪沫子从门底下隙缝处探进来一点,又很快化了。 “就说……德妃抱病,春季风凉,不宜出门,需闭殿静养。”萧衍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等过了这几日,朕自有旨意。”